地震发生后的第七天。
  四九城，某地。
  一份刚刚匯总完毕的初核报告摆在了老人家的办公桌上。
  报告不厚，只有十几页纸，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缓缓翻开第一页。
  “河北省唐山地区地震灾害初步统计（截至8月4日）”
  他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到的数据比想像中好太多太多了，这都归功於那份情报。
  “其余波及地区数据仍在统计中……”
  他看完这一页，久久没有说话。
  虽然在大自然灾害面前，伤亡在所难免，但任何一个生命的逝去，都是一场悲剧。
  但他记得那份神秘情报上写著的数字——24万人。
  他缓缓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那个送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些情报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要是没有那封信，唐山城有受灾是多么的严重。
  他睁开眼睛，再次翻开报告。
  报告上唐山城伤亡的这些人，大部分是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来的老人、病人、婴儿，那些固执地守著家不肯离开的人，那些住在偏远角落、没听见广播的人。
  还有那些空地突然塌陷、疏散点变成死亡点的人。
  他已经让人去查——为什么有些空地会塌陷？
  那些地方的选址出了什么问题，有没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但更多的，是活著的人。
  唐山市区常住人口一百多万，加上流动人口，总数远超百万。
  在那短短的半小时里，超过九成的人成功撤离。
  这不是奇蹟。
  这是二十多天日日夜夜的准备换来的。
  他把报告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窗外的景色一如既往。
  绿树成荫，湖水粼粼，远处传来隱约的汽车鸣笛声。
  这个国家，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但浩劫没有击垮它。
  他又想起那些照片。
  废墟，伤员，失去家园的百姓，还有那个满脸灰尘的孩子。
  他轻声说：“孩子，爷爷尽力了。”
  下午，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个会议室，但气氛和二十多天前完全不同了。
  那时是紧张、不安、带著几分怀疑；
  现在是沉重、肃穆，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都看过了？”
  眾人点头。
  “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片刻，一位副总理开口：“从目前统计的数字看，如果我们没有做那些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位领导接话：“唐山市区一百多万人，如果全部在睡梦中……”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一个家，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救灾工作现在怎么样？”
  “报告领导，目前已经调动解放军部队六万余人，医疗队三百余支，医护人员八千余人。
  抢救出来的伤员全部得到安置，重伤员正在分批转运到北京、天津、上海等地的医院。
  灾区已经建立了二十三个临时安置点，安置群眾三十余万人。”
  “物资呢？”
  “粮食、饮用水、帐篷、棉被、药品，目前基本能满足需求。
  但冬季將至，过冬物资还需要大量储备。”
  “那重建工作呢？”
  “我们已经初步擬定了重建方案。
  第一步，清理废墟，恢復交通、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
  第二步，搭建过渡性住房，確保群眾过冬。
  第三步，规划新的城市布局，重建家园。”
  “要快，不能让老百姓在废墟上过冬。”
  “是。”
  “那些失联的人，还在找吗？”
  “在找。搜救工作还在继续，虽然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了，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
  得到了结果，领导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著唐山的位置。
  “这一劫，我们躲过去了。但躲过去，不等於结束。”
  他转过身，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
  救灾，重建，善后，安抚……每一件事都要有人做，每一件事都要做好。”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我们这个国家，不怕难，怕的是人心散了。”
  “这一次，老百姓看见我们了，他们知道，国家在救他们，党在救他们。”
  “接下来，我们要让他们看见——国家没有放弃他们，党没有放弃他们。”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散会。”
  走出会议室，华同志追上领导。
  “领导，那个……那个情报的来源，还在查。”
  “查到了吗？”
  “没有，区域內全部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那封信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別查了，这就样吧。
  “他不想让我们知道，那就不必知道，重要的是，他送来了。
  老华，你说，这个人……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领导抬头看了看天。
  “不管他在哪儿，我谢谢他。”
  唐山。
  废墟上，一面红旗还在飘扬。
  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
  救援还在继续，重建已经开始。
  活著的人，还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