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英美联络员截然不同的態度1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18 16:26      字数:3542
  维和部队的临时营地扎在河岸这边的一片橡胶林里。
  德国工程兵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清理出一片空地,支起了十几顶帐篷,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电台天线。
  缴获的武器弹药堆在营地中央,萨莱卫兵的尸体已经就地掩埋,那几个被俘的伤兵正在接受简单的包扎。
  连长站在帐篷外,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他在雨林里追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军装上全是泥浆和汗渍,膝盖以下都是黑的。
  “连长,”
  一个通讯兵从电台帐篷里探出头来,
  “指挥部回电了。”
  连长大步走过去,接过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已派专人前来审讯。
  你部就地休整,看管好俘虏。”
  连长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关押俘虏的那顶帐篷。
  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在门口,帐篷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呻吟——那是美国人在哭。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隆美尔將军,会怎么对付那个嘴硬的英国人。
  几小时后,审讯帐篷设在营地最深处,一盏煤油灯掛在帐篷中间的柱子上,橘黄色的光在帆布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英国人格林被带进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但他的下巴是扬起来的。
  他想明白了——或者说,他逼自己想明白了:
  他们是英国人。是大英帝国的臣民。
  德国人就算再怎么囂张,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国际法、外交惯例、日內瓦公约……这些东西德国人总要顾忌吧?
  “坐下。”
  负责押送的士兵用英语说了一句,指了指那把空著的摺叠椅。
  格林没有坐。
  他站在帐篷中间,昂著头,目光扫过帐篷里的陈设,最后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帐篷门帘上。
  他听见门帘外面有脚步声,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德语,语速很快,听不清內容。
  门帘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格林第一反应是——德国人把他们的连长叫来了?
  但这人不对。他的军装和普通士兵不一样,灰绿色料子更挺括,领口镶著將官领章,肩章上是……
  格林的目光落在肩章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少將。德国少將。
  来人四十岁上下,个头中等,身形精干,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他的头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军装熨得笔挺,靴子擦得鋥亮——天知道在这片雨林里他是怎么保持这副模样的。
  那少將拉开桌子后面的摺叠椅,不紧不慢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
  他把烟夹在指间,抬起眼皮,看了格林一眼。
  “名字。”
  帐篷门口站著的一名翻译立刻用英语重复:“name.”
  格林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不是因为他听不懂德语——他听得懂,在剑桥读书的时候他修过两年德语——而是因为对方居然用这种审贼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是大英帝国殖民部派驻西非地区的联络官,爱德华·格林。”
  他用英语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军衔是陆军少校。我有权要求贵军按照日內瓦公约给予我应有的待遇。”
  翻译把这段话翻过去。
  少將听完了,没有表情,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菸灰弹在地上。
  “爱德华·格林。少校。”
  他用英语说出了这个名字和军衔,发音標准得让格林有些意外。
  然后换成德语,对门口站著的书记员说:
  “记下来。英国俘虏,姓名爱德华·格林,军衔少校。”
  格林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俘虏!”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是被你们非法扣押的!我当时正在执行公务,身处英国领土——”
  “英国领土?”
  少將打断了他。
  “你当时站在哪一边?”
  格林张了张嘴。
  “河的那一边,”
  少將替他说了,
  “离边境线还有不到十米。你站在法国——不,站在非洲社会主义自治领的土地上。
  根据贵国与法国殖民当局於1925年签署的边界协定,河的西岸属於法国势力范围。
  你脚下的土地,可不是英国领土哦。”
  “你现在涉嫌非法进入主权国家领土,与反政府武装头目萨莱勾结,参与针对合法政权的武装顛覆活动。
  根据国际法,你有权得到的不是日內瓦公约的战俘待遇——”
  他抬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著格林。
  “——而是绞刑架待遇。”
  格林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德国將军对边界法律如此了解,更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拋出“绞刑架”这三个字。
  在他的预想中,德国人最多也就是把他扣上几天,然后在大使馆的交涉下放人。
  国际政治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来我往,互相给个台阶。
  但不是这个人的语气。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这恰恰是最让人害怕的地方。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格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不能被他嚇住。
  这些东西都是嚇唬人的,德国人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一旦开了这个头,英国人、美国人在全球各地扶持了多少反共武装?
  德国人难道要一个一个地杀?杀得过来吗?
  “將军——”格林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因为他觉得问了就等於承认对方的审问者身份,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但我要明確地告诉你:
  我是英国军官。你擅自逮捕我,就是侵犯大英帝国的主权。
  你今天扣押我,明天伦敦就会向你方提出正式抗议。
  后天,整个国际社会都会知道,你们德国人在非洲干了什么。”
  他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大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把我完好无损地送回对岸。否则,大英帝国的愤怒——”
  “愤怒。”
  那少將忽然笑了,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夹,隨手翻开。
  “让你看看我这儿有什么。”
  他翻了翻,抽出一张纸,转过方向,推到格林面前。
  格林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油印的传单,纸张发黄髮脆,边角捲曲。
  上面印著德文和英文两排大字:
  “大英帝国,日不落——现已日薄西山。”
  下面是几行小字,列举了自1920年以来英国在全球一步步退缩的“光辉事跡”:
  撤离波罗的海、削减地中海舰队、放弃对苏伊士运河的单方控制、承认法国红色政权后被迫撤出部分非洲殖民地……
  格林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少將把传单收了回来,重新夹进文件夹里。
  “这是去年我们的人民委员会宣传部印的,在伦敦发了几万份。
  你们的警察倒是没收了不少,但据我所知,传单上的这些內容,你们伦敦的普通老百姓比你们政府还清楚。”
  他把文件夹合上,搁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
  “所以,格林少校,你说大英帝国的愤怒——”
  他歪了一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们德国的军人是真的很想知道,你们英国的愤怒到底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不是那种在报纸上骂两句、在议会里吵一架的愤怒,而是——”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对我们宣战的愤怒。”
  格林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吗?”
  少將的眼睛终於有了一丝热度——那是一种让格林毛骨悚然的、真诚的、发自內心的渴望,
  “我们巴不得你们英国现在、立刻、马上对我们宣战。
  不是『强烈谴责』,不是『严正抗议』,不是『表示严重关切』。
  是宣战。
  宣战书。
  你那个现在在唐寧街十號坐著的首相鲍德温先生,敢签这个字吗?”
  格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敢。”
  少將替他说了,
  “以前的麦克唐纳不敢,现在的鲍德温更不敢。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格林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那个日不落帝国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格林站在那里,两腿像灌了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威胁——什么“大英帝国的愤怒”、什么“国际社会的谴责”——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
  而这个人,这个坐在摺叠椅上抽菸的德国將军,甚至懒得跟他虚张声势。
  因为德国人手里有的是牌,而英国人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牌了。
  “所以,”少將把菸头掐灭,“別在这儿跟我装。”
  “给你们三十分钟,把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那个美国人——”
  “——还有你一个英国人,你们的同伙是谁,老实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我现在让隨军记者进来给你们拍照,你的照片连同你的口供,会一起出现在明天柏林、巴黎、莫斯科、罗马、马德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格林。
  这个姿势让格林想起中学时的训导主任。
  “你交代了,等回头公审的时候,法官看在你认罪態度好、配合积极的份上,也许还能判轻一点。
  缓刑,监外执行,遣返回国——都有可能。”
  “不交代的话——”
  他直起身,整了整领口。
  “也没关係。我这三十分钟本来也就是个形式。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在非洲干什么了?”
  他转身朝帐篷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格林一眼。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军官证,隨手翻开,让格林看了一眼。
  “我叫埃尔温·隆美尔,德意志人民革命军少將,非洲维和部队总指挥。”
  他把军官证收回口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格林站在帐篷中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盘算著要不要交代,交代什么,能保住什么。
  还有一个美国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眼镜丟了的美国人卡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那个年轻人在刚才被押进来之前,还在不停地念叨著什么“我只是来做调查的”“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如果那个人先开了口……
  帐篷外面传来另一个帐篷里说话的声音。
  格林的英语够好,能听出那是卡特的声音——急促的、带著哭腔的、近乎諂媚的语速。
  格林闭上了眼睛。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