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在小泥鰍和医疗兵的护送下，退入后方医疗方舱。
  他刚离开，美方首席律师便跳了出来。
  他指著防风棚里剩下的三辆，被厚重油布遮盖的苏式重型坦克，厉声叫囂：
  “赵政委！”
  “一辆车根本不能代表全部，刚才那辆不过是你们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一辆特殊型號的残次品！”
  美方律师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要求，立刻，马上，继续查验第二辆车！”
  “如果一辆完好的车也对不上档案，你们整条证据链，就得从这桌上滚下去！”
  赵刚站在原处，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反驳，只是拉开手边的黑色公文包。
  赵刚从包里抽出一本硬壳文件夹翻开，封皮上印著《三车异常核验预案》八个烫金大字。
  西方记者立刻將镜头对准文件，纷纷按下快门。
  苏方装甲专家刚才在技术上输给王承柱，此刻一见那文件夹，立刻讥笑出声。
  “预案？真是可笑！”
  苏方专家指著赵刚手里的文件：
  “赵政委，你们中方是不是连剩下三辆车长什么样、会查出什么问题，都提前写好了剧本？”
  “是不是等会儿不管我们看哪一辆，你们都能从这本破本子里，翻出编好的说辞？”
  他猛地转头，看向瑞士籍中立观察员，大声挑衅：
  “为了防止中方利用所谓的剧本进行刻意引导，我代表苏方当场要求……”
  “这第二辆抽验目標，必须由我们美苏代表团完全自主、隨机指定！”
  “好。”
  赵刚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半秒钟內，一口答应。
  他答应得太快，苏方专家脸上的讥笑顿时收敛。
  赵刚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身后的记录员：
  “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美苏代表团强烈质疑我方流程，再次主动要求完全自主指定第二辆抽验目標！”
  隨即，赵刚將目光转向中立观察员，语气掷地有声：
  “观察员先生，请您现场確认法理逻辑！”
  “若我方同意他们的要求，那么在接下来的核验中，敌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藉口，声称中方刻意引导抽验方向、或在选车环节设置陷阱！”
  瑞士观察员郑重点头，拿出钢笔在见证簿上划了一道：
  “逻辑成立。”
  “若由美苏方全权挑选，选择行为的责任，自然由挑选方独立承担。”
  美方律师是玩弄法律条文的老手，他察觉到赵刚的语速过於顺畅，事情不对劲。
  “等一等！”
  美方律师急忙插话，试图往回找补：
  “我们只是建议查看某辆车，而不是绝对指定。”
  “我们保留对车辆本身来源合法性的质疑权利……”
  赵刚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当著全场记者的面，双手猛地一合。
  那本《三车异常核验预案》，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如果不敢承担自主选择的后果，那就別在这里大放厥词！”
  赵刚厉声宣布：
  “既然你们拒绝定责，我方决定撤销抽验特权，现在，立刻恢復原定最高流程！”
  赵刚指著远处的战俘营方向：
  “所有人，跟我回大营！”
  “先把那三十万份战俘口供目录，一页一页、一字一字地核对完毕！”
  “查完那三十万份纸，再排著队来这冰天雪地里查车！”
  此言一出，苏方专家和美方律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天气里，耗上几天几夜去查三十万份口供，他们的攻击节奏將被彻底打乱。
  “不！不能回去查目录！”
  苏方专家猛地一拍桌子：
  “我们选！我们签！”
  “记录员，上表！”
  赵刚早有准备，手一挥，记录员立刻递上第二份崭新的《抽验对象自主指定確认书》。
  美方律师扫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难看。
  这一次，確认书的条款上不仅写明了“完全自主”，还额外增加了一行条款：
  【挑定离手，概不认帐。任何一方不得因后续核验结果对自己不利，而要求撤回选择或更换目標。】
  李云龙抱著肩膀站在雪丘上，看著那几个洋鬼子难看的脸色，咧开大嘴冷笑。
  “瞧瞧这帮没出息的玩意儿！”
  李云龙故意扯著破锣嗓子，当著所有记者的面大声嘲讽：
  “上回那个坑里的人还没躺热乎呢，这回又赶著抢锹，急吼吼地给自己挑新坟头！”
  “真他娘的是嫌命长！”
  美方律师听著翻译翻出的粗话，气得浑身发抖。
  但面对赵刚的逼迫，只能拔出钢笔，在確认书上签字。
  苏方专家也跟著签了字。
  瑞士籍观察员落笔见证。
  赵刚拿起確认书举在半空中，任由记者拍照。
  而在確认书底端，两名持枪警卫悄无声息地移动半步，用身体和枪托，遮住了最下方用於绝密归档的封存暗號。
  “请吧，专家先生。”
  赵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方专家深吸一口气，带领代表团，大步走到剩下的三辆坦克前。
  他这次学乖了，没去碰那辆履带断裂、最显眼的t34。
  绕著三辆车转了一圈后，他指了指最右边那辆。
  那是一辆看起来近乎完美无缺的，史达林2型重型坦克。
  炮管笔直，装甲鋥亮，前挡泥板上还保留著出厂时的防锈涂层。
  这辆车的底盘编號清晰可见，没有刮擦痕跡，发动机舱外的军用铅封完好无损。
  美方律师跟在后面，立刻用极大的音量补充选择的理由，生怕记者听不到：
  “我们选择这辆！”
  “这辆车外观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跡，铅封完整！”
  “如果连这样一辆完好的坦克，都能查出档案对不上的问题，那只能证明一点……”
  美方律师得意洋洋地扫视全场：
  “证明你们中方整体的登记系统混乱不堪，三十万份证据全都是烂帐！”
  赵刚听完翻译，神色不动。
  他平静地看著对方，声音毫无波澜：
  “我再向美苏代表团最后確认一次。”
  “你们是否確认，將这辆底盘號为385的史达林2型坦克，作为第二辆核验对象？”
  “確认无疑！”
  苏方专家大声回答。
  赵刚偏头看向记录员：
  “记下来，敌方理由：外观完整、无破坏痕跡。”
  “敌方诉求：优先验证该车实体与书面档案的一致性。”
  苏方专家眼看赵刚顺著他们的逻辑走，自以为终於在流程上抓住了主动权。
  他立刻得寸进尺地主动强调：
  “不仅是档案一致性！”
  “本次核验的绝对重点，是必须同时查验发动机號、底盘號，以及你们中方拿出的车组口供！”
  “这三者，必须做到严丝合缝的一致！”
  赵刚顺势抽出一张白纸，飞快地写下这三个要素，推到苏方专家面前：
  “既然是重点，就请专家先生在这三要素旁边，再签个名。”
  “咱们今天，什么都按规矩来。”
  苏方专家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总工程师！”
  赵刚收起纸条，下达指令。
  北平来的总工程师，立刻带著两名技师上前。
  他们拿著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当著中立观察员的面，一寸一寸地检查了那辆史达林2型的外部铅封。
  “报告！”
  “发动机舱封条未破，底盘编號钢戳原始，无任何刮擦修改痕跡！”
  总工程师大声匯报。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新兵小泥鰍推著一辆带履带的小推车，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
  推车上，放著一只用重重铁链锁死的军绿色铁箱。
  那是装有该车三联单原始档案的证据箱。
  小泥鰍的脸冻得通红，鼻尖结著冰霜，他紧紧把铁箱抱在怀里，布满冻疮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人群大后方，那个戴著鸭舌帽的美方摄影师，眼睛紧盯著小泥鰍手里的铁箱。
  摄影师悄悄后退躲入阴影中，手指快速拨动相机底部的暗格。
  他试图利用探照灯打在铁箱封条上的反光，拍下上面细微的编號。
  就在他即將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特战队长段鹏从防风棚的阴影里，横移了半步。
  段鹏没有拔枪，也没有出声，只是抬起胳膊，用宽大的军大衣袖子，挡住了那束唯一能產生反光的光源角度。
  摄影师的取景框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核心圈內，赵刚看著紧紧抱著铁箱的小泥鰍，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趾高气昂的美苏代表，以及几十名伸长了脖子的记者。
  赵刚的手，轻轻放在了那本《三车异常核验预案》的封皮上。
  “可以。”
  “你们选车，我们记帐。”
  “只要笔落下，坑是谁挖的，谁就別喊冤。”
  赵刚的语气十分平静。
  安静中，赵刚当眾翻开了那本预案的第一页。
  他没有念完全文，也没有把文件完全展开，只是巧妙地將第一页最上方的標题，暴露在几台最近的相机镜头前。
  那赫然是几个大字：
  【第一类：错號诱导车处置流程】。
  “错號诱导……”
  美方律师原本得意的笑容消失了。
  苏方专家的脸色，也在此刻发生了剧变。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看清標题下方的內容，但赵刚的手指已经稳稳地压在了那里。
  他们已经签完了《抽验对象自主指定確认书》。
  字跡已干，全场见证，他们无法撤回选择。
  赵刚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越过飘飞的风雪，直直地看向苏方专家。
  “专家先生，你们选得很准。”
  赵刚的声音在风雪中迴荡。
  “准到……跟我们昨夜预案里写好的第一种死法，一模一样。”
  赵刚说著，將预案第一页平压在桌面上，指尖点在標题下方的小字上。
  那行字写著：
  “敌方大概率主动选择外观完整车辆，以三位倒置编號发难。”
  整个长白岭阵地，只剩下美苏代表团急促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