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喜欢你。”
  赫拉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双向来睥睨眾生、能让整个深渊颤抖的金眸，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银髮少女。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手指下意识想握紧，却发现骨节僵硬得不听使唤。左手无名指上的同心锁正散发著惊人的高热，烧得她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赫拉踩碎过数不清的神明头骨。
  这世上没有任何变故能让她退缩。
  但今天，她的大脑破天荒地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脑海里的沙盘开始疯狂推演。
  承认？
  堂堂永夜女王，统御万魔的暴君，被一个小女僕按在椅子上强吻了，甚至还乱了阵脚？
  这太荒谬了。
  要是让元老院那些老不死的知道，能直接从棺材里笑醒。这根本不符合她高高在上的身份。这种只有低等生物才会纠缠的廉价情感，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权柄。
  可是，如果不承认呢？
  一巴掌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拍死？
  赫拉的手指动了动。
  她盯著莉莉婭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透著不管不顾狠劲的赤红眼瞳。
  捨不得。
  这三个字刚冒出来，赫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早就习惯了把这人当成专属的私有物品。
  支配。占有。生杀予夺。
  这是赫拉维持这段关係的唯一手段。因为安全。因为只要用权力和武力把人压住，这个满肚子心眼的小骗子就绝对逃不出永夜宫。
  一旦她先开了口，先低了头。
  以莉莉婭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剩饭就敢开染坊的性格，以后指不定要怎么蹬鼻子上脸。
  不行。
  绝对不能由魔王先服软。
  赫拉硬生生压住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努力把脸上的表情绷紧，试图恢復平时那种要杀人的冷酷。
  但她忘了一件事。
  面无表情的沉默，是最折磨人的。
  莉莉婭刚才那股同归於尽的悍勇，在长达十秒的死寂后，开始疯狂漏气。
  贴在赫拉脸颊上的右手全是冷汗。
  完蛋了。
  衝动是魔鬼。刚才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跟老板表白？嫌命长了吗！
  莉莉婭咽了一口唾沫。
  周围的魔力波动冷得刺骨。
  她看著赫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著自己，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刚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反抗意识，被求生欲瞬间碾成粉末。
  她手指发著抖，慢慢从赫拉脸上滑下来。
  往后缩。
  一点点拉开距离。
  “那个……”莉莉婭眼珠子乱飞，根本不敢看赫拉的眼睛，“我刚才胡言乱语……”
  赫拉依然没出声。
  “主人，您別往心里去。就当刚才有个不要命的畜生咬了你一口。我这就走。”
  莉莉婭一边语无伦次地撇清关係，一边扭头就想开溜。
  腿刚迈出去半步。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理智那根弦，在赫拉脑子里“啪”地断得乾乾净净。
  撩拨完了就想跑？
  提上裤子不认帐？
  管他什么深渊女王的体面，管他什么见鬼的统治者包袱。
  赫拉猛地伸出手，直接攥住了那件碍眼的水手服后领。
  “哎哟！”
  莉莉婭惊呼出声。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扯著她往后倒。
  天旋地转。
  她被狠狠甩到了宽大的书桌上。
  散落一地的羊皮捲轴被这股力道彻底扫飞，漫天飘洒。
  装满红墨水的玻璃瓶砸在地面，溅出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莉莉婭的后背重重磕在桌面上，还没等她喊疼，一道黑色的阴影直接罩了下来。
  赫拉双手撑在她的耳边，把她整个人死死锁在书桌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莉莉婭嚇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要被搜魂了。要被挫骨扬灰了。
  但落下来的不是狂暴的魔法。
  而是一个几乎要把她全身骨头勒碎的拥抱。
  赫拉突然卸去了撑在桌上的力道，整个人压了下来，把脸重重埋进莉莉婭的颈窝里。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冷香瞬间淹没了莉莉婭的所有感官。
  莉莉婭僵在桌面上，连呼吸都停了。
  “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赫拉的声音贴著她的侧颈皮肤传过来。
  这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明显的咬牙切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晚了。”
  赫拉猛地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早已经没了平时的冷傲和理智。
  里面烧著毫不掩饰的火。这火能把深渊的海水都烧乾。
  根本没有给莉莉婭任何狡辩的机会。
  赫拉直接俯下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不是刚才那种小打小闹的磕碰，也不是什么试探。
  这是深渊统治者单方面的绝对掠夺。
  莉莉婭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
  牙关被蛮横地撬开。口腔里全是属於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被亲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本能的呜咽声。
  双手下意识想要推拒。
  手腕立刻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直接按死在头顶的黑曜石桌面上。
  莉莉婭想曲起双腿挣扎。
  赫拉的膝盖极其霸道地挤了进来，彻底断绝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线。
  里面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海啸，疯狂倒灌进莉莉婭的脑神经里。
  没有高傲。没有杀意。没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全是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喜欢、贪婪，以及想要把身下这个人揉进血肉里的病態占有欲。
  莉莉婭现在只觉得肺里的空气已经被彻底抽乾了。
  海神之皮虽然能防物理伤害，但防不住对方高得嚇人的体温传导。
  这吻持续得太久。
  久到莉莉婭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原本被按住的手腕因为脱力而鬆开，反而不受控制地攥住了赫拉黑色的长裙下摆。
  察觉到怀里的人真的快要背过气去。
  赫拉终於稍稍退开半寸。
  两人额头抵著额头。气息交融。
  赫拉居高临下地盯著这张被欺负得通红的脸。目光扫过那双湿漉漉的赤红眼瞳，还有被自己咬出痕跡的嘴唇。
  心里的那点纠结和包袱，在这副画面前被彻底撕碎。
  管它什么魔界女王。
  这只狐狸是她的。从头髮丝到骨头缝，全都是她的。
  “走什么。”
  赫拉伸出拇指，粗暴地擦掉莉莉婭唇角的银丝。
  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以后再敢说一句想跑的话。”赫拉的手指顺著下巴滑到莉莉婭纤细的脖颈上，轻轻摩挲著动脉，“我打断你的腿，把你拿链子锁在寢殿的床头。”
  这句威胁说得杀气腾腾。
  但同心锁里传来的情绪，却软得一塌糊涂。
  莉莉婭大口喘著气。
  她看著赫拉依然泛著不正常红晕的眼角，突然就不怕了。
  恶龙卸下了偽装。暴君交出了底牌。
  莉莉婭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调侃一句。
  赫拉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扣住她的后脑，凶狠地压了下去。
  翻滚的墨水瓶彻底掉落在地，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