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本王不好破鞋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6-21 19:12      字数:2652
  崇仁坊的这处宅院是三进的规制,放在长安城算不得什么。
  可对於两个刚从亡国路上逃来的人来说,已经奢靡得不像话。
  萧景轩进了房门便一头栽进铺著锦褥的躺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瘫软成一片。
  林薇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株开始落叶的老槐树。
  树冠被晚霞烧成半透明的橘红,每一片叶子都像在燃烧。
  “你刚才说你见到他了?”
  萧景轩的声音从躺椅那边传来。
  “他不是已经……”
  “难道你就没发现,是他替我们结的帐?”
  林薇没有转身,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砸断了萧景轩所有的侥倖。
  萧景轩起身,手在椅背上攥了一瞬又鬆开。
  “那时候……我脑子里很乱。”
  “乱?”
  林薇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被逃亡生涯消耗得只剩骨架的脸上,尷尬与心虚像两坨不均匀的油彩,涂抹得到处都是。
  “你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连头都不敢抬,
  你妻子被一群刁民围在中间辱骂,你却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轩的脸涨红了。
  憋了半天,好不容易给出一句:“吃饭不给钱,本来就是我们理亏。”
  “理亏?呵呵……”
  林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当初在夏国,你大兴土木掏空国库,搞得民不聊生时,理亏过么?
  你在朝堂上当殿杖毙劝諫大臣时,理亏过么?”
  萧景轩闻言忍不住直起身。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借我的权势干了多少破事?
  后宫干政,卖官鬻爵,你把朝廷当成你自己的私產,
  你真当我是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林薇冷笑:“你当然不是瞎子,你只是装作看不见,
  不想管也懒的管,要不是我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你以为你真能坐上皇位?
  別天真了,你和你皇兄一比,就是一个志大才疏的废物。”
  “你……”
  “你什么你,我有说错么?你自己什么德性难道不清楚?”
  “哼,真是不可理喻,我不跟你爭。”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良久,林薇开口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像一盆泼出去的水,终於不再翻涌。
  “若不能求得沈梟出兵,你我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东躲西藏,看人脸色,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
  萧景轩没有再爭辩,只是缩进躺椅里,眼神空洞地盯著房樑上某块模糊的彩绘。
  “那你说怎么办?”
  林薇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连沈梟的面都见不到,拿什么去游说?
  拿什么去谈条件?
  一个亡国的皇后,一个连落脚处都要靠人施捨的女人,能拿出什么筹码让那个男人动心?
  “我出去透透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崇仁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了。
  暮色从坊墙的稜线上漫过来,將整片街巷浸泡在一种介於蓝与黑之间的、曖昧的昏暗里。
  灯笼的光便在这片昏暗中被衬得格外浓稠,橘红色的,一簇一簇,像从地下长出来的、发光的蘑菇。
  林薇沿著坊墙走了百来步,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
  她望著那些灯笼。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户人家,有说笑声从敞开的院门里渗出来,混著饭菜的热气,在暮色中飘散。
  从前在夏国,这个时辰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
  朝堂上的奏摺已经批完了,该杀的人杀了,该贬的人贬了,该提拔的人也已经接到了密信。
  她会靠在软榻上,听宫女稟报各府的消息。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上癮。
  现在她站在这棵老槐树下,连一盏属於自己的灯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灯笼的光变得更加明亮,像是要把整座坊的黑暗都挤出去。
  陈旧的、带著一点苦味的香气。
  忽然,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从坊墙的阴影中走出来。
  青袍,木簪,腰悬一柄乌鞘长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丈量。
  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將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萧景桓。
  八年不见,他依然那么英俊,只是脸上写满了沧桑。
  林薇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一瞬。
  “你——”
  她张口,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萧景桓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道被岁月刻下的痕跡,又刚好不至於侵入彼此的领地。
  “你,还好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夜色的寂静而显得异常清晰。
  林薇没有接话。
  她的脑子在这短暂的几息里飞速运转。
  把所有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能说的话、不能说出口的话,像翻帐本一样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很快,她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景桓哥哥,真的是你么?”
  萧景桓怀抱镇皇,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回话。
  林薇红了眼:“景桓哥哥,这些年我无时不刻都在想你,我还以为你已经……
  如今看到你还活著,薇儿心里无比的高兴。”
  萧景桓道:“又来这套,你还以为我是当年愿意为你而死的萧景桓?”
  林薇:“景桓哥哥,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我能理解,毕竟当初是我背叛了你,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哪怕你现在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萧景桓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林薇苦笑一声:“景桓哥哥要杀那便杀好了,大夏已经亡国了,若非还有一丝復国执念,我撑不到现在,
  若是能死在你手里,薇儿心甘情愿,动手吧景桓哥哥,我不会怪你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说完,她闭上双眼,摆出一副赴死的神情。
  萧景桓握紧手中镇皇,看著这个朝思夜想的女人,最终留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林薇眼神一冷,立即抽出隨身携带的匕首。
  “景桓哥哥,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就把命还给你!”
  说完举起匕首就要往自己脖颈上抹去。
  “不要!”
  萧景桓立即转身拍出一掌,掌力隔著一丈距离直接將她手中的匕首打落。
  “让我去死,我没脸活了。”
  林薇不顾手麻,弯腰再度要去捡地上的匕首。
  “薇薇你做什么!”
  萧景桓眼疾手快,一下踢掉地上匕首,一把抱住林薇。
  林薇泪流满面,哽咽地说道:“一想起当初我那么对你,我就自觉没脸活下去,让我去死吧,景桓哥哥,我真的不想活了。”
  萧景桓忙將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薇薇,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你千万別做傻事,你的景桓哥哥在这里,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景桓哥哥,呜呜呜……”
  林薇缩在男人怀中哭的伤心欲绝,没人发现她泪眼婆娑下,闪烁著阴谋得逞的精芒。
  而在不远处,沈梟带著陆七,静静看完这狗血的一幕。
  当看到二人抱在一起时,沈梟再也忍不住开始吐槽。
  “妈的,狗血的辣眼睛,他居然真乾的出来,换本王怕是这么抱一下,得直接得半年不近女色,吐都吐死了。”
  一旁陆七说道:“王爷,镇皇剑主居然好这一口,跟您一样。”
  下一秒,陆七后脑勺直接被沈梟的手掌挨了下。
  “一样个屁,林薇这样的破鞋,当本王慕勾资格都没有,你要再敢这么当面编排本王,本王让你直接跟林薇同床共枕一辈子。”
  “不,啊不不不,王爷,你不能这么狠心,属下可看不上这等货色。”
  “看不上那就走吧,回去洗洗眼睛,今晚就不吃夜宵了,本王怕吐。”
  说完转身离去,自言自语道。
  “看来是该考虑让镇皇剑换一个主人了。”
  一旁的陆七闻言,却没有作声,全当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