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內战爆发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5-28 02:14      字数:3616
  顾雍没有接沈梟的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殿侧,沉声喝道:“文柏。”
  户部尚书文柏从屏风后快步走出。
  这位老尚书显然一直候在那里,手里已经捧著一份擬好的文书,墨跡未乾。
  “从京师粮仓调拨十万石粮草,即刻运往大营。”
  顾雍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告诉將士们,朝廷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文柏躬身:“老臣遵命。”
  顾雍又转头看向另一侧:“孙班。”
  工部尚书孙班从殿柱后闪身出来,拱手听命。
  “陈州粮道坍塌路段,你亲自督工,徵发附近三县民夫,三日內必须抢通。”顾雍顿了顿,语气森冷,“谁要敢在这时候偷懒耍滑,就地革职,押送京师问罪。”
  孙班额头冒汗,连连应是。
  “姚崇。”
  吏部尚书姚崇从角落里站出来,手里已经捏著一沓空白委任状。
  “传令各营將领,所有参战將领官升一级,校尉升都尉,都尉升偏將,偏將升副將。”
  顾雍的目光扫过殿中,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日常公文。
  “今夜参与平息营啸有功者,另行赏赐,告诉他们,朝廷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姚崇抱拳:“臣这就去办。”
  三位尚书领命而去,步伐急促,却没有一丝慌乱。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从沈梟拋出“见面礼”,到顾雍连下三道政令,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迎刃而解。
  沈梟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不错,这才是大业国主该有的风采。”
  顾雍没有说什么,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朕身为大业国君,自然要以大业的国事为重。”
  他放下茶盏,目光与沈梟对视,那张清瘦的脸上,慵懒与諂媚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冷硬。
  “大业国土延绵万里,朕岂能拱手成为外人傀儡?”
  沈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顾雍继续说道:“秦王今日来,无非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为叶川討个公道,其二,试探大业的底牌。”
  沈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等他说下去。
  顾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叶川的事,朕只能说一句抱歉,
  但话说回来,就算朕没有欺骗叶川,河西的手就不会伸到中洲,伸到我大业的国土么?”
  沈梟冷笑一声:“所以你选择了大乾当靠山对么?”
  “大乾是狼,秦王的河西又何尝不是虎。”
  顾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乾势力虽然遍布中洲各地,但其中央实力远在胜洲,秦王应该明白朕要表达的意思吧?”
  沈梟当然明白。
  大乾国离中洲遥远,如今在中洲的大乾势力不过是远征军,补给线漫长,后勤压力巨大,根本威胁不到大业的核心腹地。
  而河西不同,河西控制下的西洲与中洲接壤,安西铁军一旦出动,数日之內便可兵临大业城下。
  “大乾离得远,河西离得近,两者所需面对的威胁不可同日而语。”
  沈梟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利用,让西洲和大乾在逐日谷拼个你死我活,掩饰你自己躲在角落收拢权力的野心。”
  顾雍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压出去。
  “秦王啊,大业只是不想当任何人的傀儡,想要生存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两个人能听的事。
  “大业立国百余年,诸侯割据,中央羸弱,朕登基三十五年,
  做梦都想把权力收回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朕岂能放过?”
  沈梟却直接点破:“那是因为大业眼下没有完整一统。”
  “但凡你大业有了足够实力,野心怕是比大乾还大,到那时,该警惕的就是西洲十六国了。”
  顾雍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任何人权力膨胀的时候,自然不会满足现状,只会想要的更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秦王不也是如此么?”
  沈梟没有接话。
  顾雍继续说:“所以秦王,叶川的事你就当买个教训,至少未来三十年,大业不会与西洲为敌,这是朕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抱歉。”沈梟站起身,玄色劲装在烛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本王的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不討回点公道,本王又怎么跟人交代?”
  顾雍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秦王还是放弃吧。”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大业一统势不可挡,你也不想看到大业彻底倒向大乾吧?”
  这话说得很重。
  重得像一把刀,架在两人之间。
  “天真。”
  沈梟笑著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著顾雍。
  “国主难道不觉得,你拢权之路太过轻鬆么?”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轻鬆到让你忘乎所以了。”
  顾雍的眉头猛地皱起。
  “秦王这话什么意思?”
  沈梟没有回头。
  他微微侧头,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算算时间,安州的消息应该马上就要到了,你猜皇甫徽是来投诚交出兵权的,还是……”
  他不屑一笑,迈步跨过门槛,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日光中。
  顾雍站在原地,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沈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皇甫徽。
  安州侯爵,大业硕果仅存的几个硬骨头之一。
  他的父亲皇甫嵩与先帝称兄道弟,在安州经营四十余年,根深蒂固。
  这一个月来,顾雍通过政治施压、经济封锁、军事威慑三管齐下,已经把皇甫徽逼到了墙角。
  前日传来的消息,皇甫徽已经有意將三万私兵撤出安州城,退往城北旧营,只求一个富家翁的待遇。
  一切都顺风顺水。顺利得让顾雍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梟说,太过轻鬆了。
  “陛下,不好了——”
  一个急促的、近乎嘶哑的声音从殿外炸开。
  顾雍的心猛地一沉。
  又一个斥候冲了进来。
  他比前两个更加狼狈,浑身尘土,官袍被荆棘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他扑倒在殿中央,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安州紧急军情!”
  顾雍的手按在书案边缘,指节泛白。
  “说。”
  斥候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皇甫徽……皇甫徽起兵了!”
  顾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杀了朝廷派去的税官,將税官的人头掛在安州城门上。”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安州地方守军已经全部响应,皇甫徽在城头誓师,说陛下背信弃义,要清君侧,还大业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三万私兵没有撤出安州城,反而连夜开进城內,接管了城防,
  周边的永州、汾州、晋州,也有地方势力响应,据斥候回报,响应者不下十余家!”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的手,那只按在书案边缘的手,指节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梟说得对。
  太轻鬆了。
  轻鬆到让他忘了,皇甫家族能在安州经营四十年,靠的不是运气。
  皇甫徽能在父亲死后稳住安州十余年,靠的也不是运气。
  他以为皇甫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以为安州已经唾手可得。
  可他忘了,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狗,是会咬人的。
  “陛下——”文柏从殿外快步走进来,老尚书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满是凝重,“消息已经確认了,
  皇甫徽不仅起兵,还派人联络了另外几家尚未完全归附的诸侯,要组成联军,共討朝廷。”
  顾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那片明晃晃的日光上。
  沈梟已经走了,可他的话还留在殿中,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皇甫徽的消息马上就要到了,你猜他是来投诚的,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来造反的。
  顾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震惊、悔恨都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传旨。”
  文柏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纸笔,跪在地上。
  “命陈州、许州、洛州三地驻军,即刻向安州方向集结。”
  顾雍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公文。
  “调京师左营、右营各两万人马,由忠武將军赵崇远统领,三日內出发,进驻安州边境。”
  “告诉赵崇远,不必急於攻城,先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皇甫徽既然敢反,就要让他知道,造反的代价是什么。”
  文柏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另外,传檄各州府,晓諭天下,
  皇甫徽杀害朝廷命官,举兵叛乱,罪在不赦,
  凡响应附逆者,与皇甫徽同罪,
  凡能擒杀皇甫徽者,赏万金,封千户侯。”
  顾雍说完,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又重新挺直的老松。
  文柏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著顾雍。
  “陛下,安州一乱,其他几路尚未完全归附的诸侯恐怕也会蠢蠢欲动,老臣担心……”
  “朕知道。”顾雍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安州的事,必须快刀斩乱麻。拖得越久,对朝廷越不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幅大业舆图上。
  安州的位置,正好卡在大业南北交通的要衝上。
  安州一乱,南北粮道、商道都要受影响。
  更麻烦的是,安州一旦竖起反旗,那些已经交出兵权的诸侯很可能会继续跟进。
  毕竟,他们在封地的影响力不是刚收復失地的朝廷能比擬的。
  “文柏。”
  “老臣在。”
  “你说,沈梟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文柏沉默了片刻。
  “回陛下,老臣不知。但老臣可以確定一件事。”
  “说。”
  “秦王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安州会反。”文柏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甚至可能,安州的事,八九与他有关。”
  顾雍没有说话。
  他也这么想。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沈梟前脚刚到,安州后脚就反了。
  这是沈梟送他的第二份“见面礼”。
  第一份是粮道被劫导致大营营啸。
  他接住了,拆解了,稳住了。
  第二份,是安州之乱。
  这一份,他没有接住。
  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皇甫徽会反。
  他以为皇甫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以为安州已经唾手可得。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忘了,一个能在安州经营几十年的家族,绝不是软柿子。
  大业內战,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