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转回目光看向杨旭，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才接住刚才递过来的面子。
  “规矩確实该守，但做生意讲究共贏。”
  “我东区將近一千兄弟，你一个月后给他们，我也不是不能等……”
  他忽然一笑，笑意不明：
  “前提是，一颗也不便宜，杨先生的诚意怕是光这些不够吧？”
  杨旭无语了：“……”
  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忒掉价了吧。
  他都进来这半天了，连杯茶都没人递上，还想从自己这里一而再而三要面子？
  真把自个当角了。
  不过他没忘蒋雪的叮嘱。
  能不起衝突，就以和为贵。
  他坐起身子，自顾自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端起喝了一口，眉宇皱了皱。
  嗯。
  真涩口。
  果然不是什么茶都合自己的胃口。
  他有些嫌弃地放下茶杯，重新靠回椅背上，才咂嘴接过话：
  “行，三爷爽快，我自然也不能小气。”
  说到这儿，抬手比划了个数，“日后三爷要丹药一律友情价，九折。”
  说完，又补了句：
  “不过丑话说前头，定金先到帐，拿货付尾款。”
  九折？
  韩彪暗自撇了撇嘴。
  打发叫花子呢？
  江大汉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杨旭竟两次都退了步。
  换过平时，怕是直接掀桌子不谈了。
  这次確实带著诚意来的。
  就是不知道三爷，领不领这个情……
  他看向三爷，见对方迟迟没接话，犹豫要不要出声打圆场。
  这时。
  三爷接话了。
  不是领情，竟是得寸进尺。
  他盯著杨旭，试探问：
  “那配方呢？”
  韩彪窃笑。
  江大汉拧眉。
  三爷这是把面子摁下，也是在试探杨旭的底线。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杨旭。
  杨旭则盯著对面的老东西，脸上笑意不减，只是变了味。
  他一字一句回绝：
  “配方不卖！”
  “……”
  三爷早就猜到这傢伙的態度，只是心底的野心让他忍不住问出口。
  要是淬体丹配方拿到手。
  以后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省去不少开销。
  既然这条路走不动。
  那就换一条。
  他拿起茶杯润了下嗓子，换了个问法：
  “那优先供应权……”
  “排队。”
  杨旭抬手打断，唏嘘地摇了摇头：
  “三爷也是立规矩的人，应该知道规矩破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到时候谁都能来找我插队，我的买卖还怎么做？”
  “……”
  三爷被噎得差点垮了脸，想发怒，心里那口气却没地方出。
  他能让手下那帮人服自己，就是立规矩震慑。
  没想到被一个毛头小子轻鬆两句话，反打了自己的脸。
  韩彪又憋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
  “三爷，这小子就是不把您……”
  “我说了闭嘴！”
  三爷的声音冷下来。
  韩彪的话卡在喉咙里，缩了缩脖子，没敢继续。
  江大汉站在旁边，暗自嘆了口气。
  直到这下杨旭和三爷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杨旭两次给三爷面子。
  三爷却两次把面子摁下迟迟不接，还想趁机想要更多，反被打了脸。
  后面要是两人真撕破脸。
  杨旭下狠手也有理儿。
  要怪就怪三爷太贪心。
  三爷却一直不觉得杨旭在给自己面子，重新称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年轻人。
  配方拿不到。
  优先权也搞不懂。
  接连两次落了面子，传出去定会被手下笑话。
  他换了个话题，不死心又试探：
  “杨先生手里那些冰莲……是哪来的？”
  冰莲？
  韩彪眼露贪婪地盯著杨旭，也想知道那一株上亿的宝贝，到底从哪搞来。
  要是能把这路子牢牢抓住自己手里。
  那他韩彪的人生，就彻底改写了，吶还用留在惩戒堂当牛做马。
  江大汉却没忍住抹了一把脸，三爷这是作死啊。
  杨旭听乐了。
  老匹夫花花肠子挺多的啊。
  他歪著头，玩謔的目光在三爷脸上又扫了一眼，“每个人都有秘密，三爷也有不能说的秘密，不是吗？”
  “你……”
  三爷这下绷不住，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
  韩彪和江大汉都没听懂这句话。
  但三爷的表情让他们知道，这话不是隨便说说的。
  三爷知道杨旭说的不是冰莲。
  他说的，是他自己。
  那个他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从来没人知道。
  一个乡下郎中凭一句话，像是隔著皮肉看到了他骨头里的缝……
  这小子的医术真神到如此地步？
  厅里静了几秒。
  杨旭依旧姿態慵懒坐在那儿，等著三爷接招。
  三爷双手握紧扶手，布满皱纹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涌动，老眸阴沉沉紧盯著对面的少年。
  辨认对方是否在故弄神虚。
  沉默半晌。
  还是忍住开了口。
  “杨先生，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不少。”
  “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他靠在椅背上，强装镇定：“你一个乡下小子，是怎么一眼看出老夫的秘密的？”
  “看病看出了走马灯，不稀奇。”
  杨旭哼笑：“看病看出了一个人这辈子白活，才叫本事。”
  不过话说得模糊，算是给对方留最后一次面子，就算对方这次接不接了。
  “……”
  三爷听了眼底的光暗了一分。
  杨旭换了一个腿翘著，接著往下说：
  “三爷你肩上扛著的东西，不是几块骨头。”
  他抬手，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是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那口气。”
  这番古里古怪的话落下。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穿过走廊。
  韩彪皱著眉，啥气不气的，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江大汉也一脸懵。
  杨旭这小子在打什么哑迷？
  三爷还是不信这小子能看穿自己，不信邪逼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杨旭见对方再次不接自己给的面子，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肘撑在膝盖上，眼神冷了下来：
  “我能治好你，但治好也没用。”
  “……”
  三爷的瞳孔缩了一下，这小子真看出来了！
  杨旭没有给他缓衝的时间，目光下移，落在对方裤襠上，话像刀子似的一把一把地递过去。
  “你那玩意废了有四十个年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