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没著急表態，手指搭著扶手，一下一下轻敲著，暗自衡量著。
  他活了四十多年。
  能从底层爬上东区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別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底下人说的话，一半是实情，一半是私心。
  韩彪和杨旭之间那点破事，早就有耳闻。
  这傢伙恨杨旭，恨到骨头缝里。
  这点他看得出来。
  但拋开韩彪那点私心，杨旭这小子確实太狂了。
  老九那点家底，他虽说打心眼里瞧不上。
  可这小子敢在九爷的地盘上闹事，就等於没把整个地下势力放在眼里。
  自己派人去买丹药，连个通融都没有，直接一句“按规矩排队，三个月后”。
  他三爷在东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脸。
  杨旭在他这儿落了面子，要是这事传到老六耳朵里，那傢伙嘴上不说，背地里准得笑话他。
  想到这儿。
  三爷手指顿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韩彪弯著腰，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又往前凑了凑：
  “三爷，那淬体丹確实是个好东西。”
  “要是能拿到配方，为咱们所用，那咱们地下势力的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得意一笑：“到时候，官面上那些人，对咱们也得毕恭毕敬。”
  “嗯！”
  三爷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韩彪后脖颈一凉，下意识缩著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三、三爷，您……”
  “我做事，需要你来教？”
  “不敢不敢！”
  见三爷真动怒了，韩彪嚇得又是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
  “三爷，是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三爷没有继续追究。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又琢磨了几秒，沉沉地问：
  “你確定，那淬体丹比霍家的凝元丹还好？”
  韩彪赶紧抬起头，语速很快：
  “军医院的院长都亲自登门邀请了，还能有假？三爷，那淬体丹是真东西。”
  三爷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上眼，手指敲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
  心里清楚。
  淬体丹这种东西要是真能拿到手，不止他的修为能再往上走一步。
  底下那些跟著他吃饭的兄弟，实力也能跟著涨。
  地下势力说到底。
  靠的就是拳头硬。
  谁的拳头硬，谁就能站得稳。
  现在龙爷压在他头上，他动不了。
  但如果他能拿出一批淬体丹餵给自己的人……
  那就有机会把龙爷比下去。
  龙爷背后那位上头人，他一直摸不清底细。
  但只要他三爷的势力够大，那位迟早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
  龙爷这个位置，他也不是不能坐。
  他睁开眼，手指停在扶手上。
  “去给杨旭下拜帖。”
  他看著韩彪，“就说我三爷请他到东区喝茶。”
  韩彪见三爷上鉤了，眼睛一亮。
  正转身要走，忽然又问了一句：
  “那他要是敢不来呢？”
  “他敢不来？”
  三爷阴惻惻一笑：“一个乡下来的土娃娃，想在燕京混下去，连我三爷的面子都不给……除非老子死了！”
  杨旭，你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韩彪心里暗喜。
  面上却不敢露，低头应了一声：
  “是，我这就去下拜帖。”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嘴角得逞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等走出门外。
  韩彪才忍不住低笑出声，用力搓了搓手：
  “杨旭，你要是来了，三爷不会让你好过。要是不来，三爷更不会让你好过！”
  “不管你选哪条路，这梁子都结定了，哈哈……”
  最后兴奋地笑声越来越大。
  不等笑够。
  他穿过走廊，刚拐过弯，迎面碰上江大汉。
  江大汉正从后院出来，手里拿著一卷东西。
  看见韩彪笑得如此开心，脚步顿了一下，好奇问：
  “笑什么这么开心？”
  “咳咳，没什么。”
  韩彪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轻咳一声掩饰道：“就是腿好了，心情好罢了。”
  江大汉见状也没多问，两步上前，目光审视地问：
  “彪哥，三爷让你一早去杨旭那儿？”
  “大汉，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囂张。”
  韩彪半真半假回道：“三爷让我去买淬体丹，那傢伙连三爷的面子都不给，非要按规矩排队，三个月后才能拿到！”
  他说著哼了一声：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太狂了？”
  “……”
  江大汉听了眉头拧了拧。
  他只和杨旭接触过两次。
  但就这两次，他已经把那人看了个七八分。
  杨旭不是狂，是不屑。
  他不屑跟任何人套近乎，不屑为了谁破例，也不屑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按规矩办事。
  不管你是谁，规矩就是规矩。
  拋开两人的立场。
  他倒觉得杨旭没错。
  规矩摆在那儿，谁来了都一样，这本来是最公平的做法。
  可惜现实不是这么玩的。
  总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凌驾於规矩之上，也总有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去破坏规矩。
  就连军医院的院长亲自登门邀请，迟迟没传出后续。
  想必也是拒绝了。
  这么一看。
  这小子对谁都是一个態度，谁也不惯著。
  他看著韩彪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脸，沉默了片刻。
  “彪哥，別再跟杨旭硬碰了，能离远点就离远点。”
  “你这腿刚好，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韩彪被他念叨得不耐烦，摆手敷衍：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一天到晚跟个娘们似的叨叨。”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等买到淬体丹，咱们四个一人一颗。”
  “我倒是要看看，那姓杨的东西到底有多牛逼。”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扬长而去。
  江大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嘆了口气。
  韩彪那句“一人一颗”说得很豪气。
  但他知道。
  韩彪真正想要的不是淬体丹。
  是杨旭倒霉。
  他看著韩彪走远的方向，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淬体丹他不感兴趣。
  他只想四个人都平平安安留在东区，別出什么岔子。
  但看韩彪这样子，这念头怕是难了。
  “哎！”
  又是一声深嘆。
  江大汉握紧手里有关惩戒堂最近以来，处理冒犯黑市规矩的人员名单，走进了三爷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