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別给脸不要脸!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6 23:16      字数:2263
  八爷特意不点明“赵同志”具体职务细节,只说“赵主任”,本身就已透出不同寻常的危险信號。
  再配合此人那踱步时的架子,那看似不经意踢泥胚子实则囂张的做派,特別是那股子刚坐新官位,急於立威点火,摘桃子抢功的猴急劲儿。
  十成十是新官上任,仗著上头有人,手伸得长,想在这穷乡僻壤烧起他那三把火,捡现成的便宜!
  林阳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符合一个朴实质朴乡下后生身份的靦腆又卑微的笑,主动半弯著腰,向前一步,谦恭地伸出他那双指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
  “赵主任,您好!您这县里的大领导百忙之中能下到俺们这穷山旮旯里指导办厂,体察民生,真是让俺们这小门小窑蓬蓽生辉了!”
  他姿態谦卑,但腰杆在骨子里挺得笔直。
  “不知领导您有啥重要的指示?俺们一定洗耳恭听,认真学习领会,坚决照办!”
  那姓赵的穿蓝呢子中山装的男人,用他那略带浑浊,习惯性俯视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林阳伸出的,沾著泥点的,粗糙有力的手。
  嘴角那点標准的,程式化的笑意纹丝未动,反倒因为对方过於“热情”而加深了一丝。
  这笑容虚偽得像是劣质面具上凿出来的裂缝,透著刻骨的轻慢和“凭你也配跟我握手”的居高临下。
  他那双保养得还算可以,指甲修剪得齐整的手,依旧稳稳地背在身后,连一根小指头都未曾有抬起的意向。
  只极轻微地,用鼻子轻轻哼了半声,下巴几不可察地向上抬了抬,一副受之理所当然的模样。
  林阳脸上的卑微笑容仿佛凝固在脸皮上,没有丝毫变化。
  那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到半秒,如同只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尘般,极其自然,极其顺畅地收了回来,顺势理了理自己並不凌乱的旧棉袄下摆。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四平八稳地站在原地,目光清澈而平静地看住对方那张开始掛不住的麵皮,像个耐心等待开镰的庄稼汉,静候下文。
  这无声的,乾净利落的交锋,让那蓝呢子中山装男人的眉头骤然拧紧,拧成一个深沉的“川”字!
  脸上那张精心维持的“笑面虎”的皮囊如同脆弱的窗纸被戳破,瞬间绷不住地垮塌了下来。
  一层压不住的,被冒犯了的怒气和急躁,如同墨汁滴上宣纸,迅速洇染开。
  他重重地,从胸腔里挤压出一声冷哼。
  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腔调陡然变得生硬刻薄,充满了训斥意味。
  目光也像沾了油的鞭子一样,不再屑於看林阳,而是直接抽打向一旁沉默的八爷:
  “老八!我看你这小合伙人,年纪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哇!这叫什么態度?啊!”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八爷满是皱纹的脸上:
  “对待上级组织!对待主管单位的领导!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基本的尊重在哪里!组织原则在哪里!像什么样子?!”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积蓄火力,拿著他自以为掌控一切,能隨意拿捏生死的腔调,声音拔高:
  “我的来意,之前在老八你耳朵边上也念叨几遍了!给你交个底,这是文件的精神!是贯彻上级指示!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主任的声音透著不容置喙的生硬裁决:
  “你这前期呢,確实也下了点本钱,吃了点苦,我们不是不讲道理!”
  “到时候按政策规定,该给你点补偿,一分钱不少你的!翻它个倍也不是不能谈!”
  “组织上不会亏待老实人!要顾全全县大局嘛!”
  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更加严厉,指指点点:
  “但你也得搞清自己的位置!明白自身的分量!別给脸不要脸!”
  “眼下这些基础建设资源,像这砖窑用的矿土,还有周边林地资源的统筹规划,哪一样不需要统一布局,统一调度?”
  “口子放开了点,那也只是政策允许个体经济有限度地搞活!是让你们补充补充县营集体经济的不足!不是让你们个人发横財的!”
  “更要瞪大眼睛看清风向!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没那吞天的本事,別揽那架海的活儿!你有本事你弄个煤矿去试试?嗯?你有那金刚钻吗?!”
  他像是不屑於再对八爷说话,转向林阳,手臂猛地一挥,斩钉截铁:
  “这砖窑厂性质特殊,它关係到全县基建物资的总体计划!关係到全县工业一盘棋的协同步伐!”
  “个人和小集体那点鸡毛蒜皮的所谓利益,必须无条件地,毫无保留地服从全县发展这个大局!”
  “怎么能由著你们这些土財主,山大王……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乱了套了!”
  “哦?”
  林阳的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深,极冷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弧度。
  就在那赵主任换气的当口,林阳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铁钉,不轻不重地截断了他那滔滔不绝的官腔。
  “既然赵同志您都瞧出来了……”
  林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金石掷地的鏗鏘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对!我就是不乐意掺合你那套狗屁不通的统一规划!”
  他向前不紧不慢地踏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仿佛拉近了物理的距离,更释放出他久在山野里钻林子,顶风雪打磨出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气和压迫感,直逼对方。
  他的目光像两把刚从雪窝子里拔出来的,寒光凛冽的剔骨尖刀。
  牢牢钉在赵同志那张瞬间涨红,继而变得紫涨,因为极度错愕和羞辱而扭曲变色的脸上:
  “我呢,索性把话挑明了给您晾到檯面上!您是打哪座庙里被赶出来的泥菩萨,就请您麻溜利索地回哪座庙里安生待著去!”
  “少在这费唾沫星子,装您那大瓣蒜谱儿!莲花村和老子这砖窑厂的地界,不归你这號靠山屯请来的外来和尚指手画脚!念歪经!”
  林阳的嘴角带著彻底的,毫不掩饰的,仿佛洞穿了对方皮囊底下那副齷齪心肝脾肺肾的轻蔑笑意:
  “至於您到底是哪路牛鬼蛇神?说实在的,我懒得问,也懒得打听那点腌臢底细。”
  “可单凭您今天这狮子大开口想吞大象的胃口,您这强取豪夺跟土匪绑票没两样的做派……”
  “呵呵……我瞧著就不像个正经路子爬上来,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干部,十成十是混进来的冒牌货,蛀虫,错不了!”
  这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利箭,又狠又准,字字都戳心挖肺。
  更是“啪”地一记裹著铁蒺藜的闷棍,直愣愣地把一口沉甸甸的“蛀虫”,“吃拿卡要”,“土匪行径”的黑锅,结结实实拍在了对方那光溜溜,油亮亮的脑门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