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鱼咬了鉤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26 23:14      字数:2149
  林阳猛地扭过头,眼神带著警惕,像护食的狼:“问这干啥?”
  他下意识捂紧了胸口,又像是扯痛了伤处,齜牙吸了口冷气。
  张老根搓著手,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堆起常年带著几分狡黠的褶子笑:
  “没啥没啥,就是隨口打听打听。这玩意儿稀罕吶,百八十年也难碰上一回,开开眼。”
  “我听说虎皮金贵得要命,一张皮子能抵咱村一年收成。虎骨更是宝,能入药!”
  “前些日子,村东头那个老肺癆鬼,镇上大夫开的方子里就要用虎骨粉,听说药铺子里是按钱卖的,一钱就好几块大洋?”
  他那双眼睛紧盯著林阳,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阳点点头,瓮声瓮气:“嗯,是金贵。有钱人当宝贝。不过卖给谁也有门道。咱这穷乡僻壤沟沟坎坎,能出得起大价的贵人难找。”
  “老虎身上最不值钱的倒成了肉,可比那供销社的猪肉还是贵上了天。”
  “你直接拉到街上铺块破布吆喝,喊五块钱一斤,一准有人豁出去掏钱尝鲜。”
  “眼下光景比早两年荒年强点儿,城里工人手里多少落下几个活钱。”
  “再说,都传老虎肉壮阳,到底咋样,我也不摸底,反正城里那些被掏空了身子的小干部信得欢。”
  “头一回弄死那头,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大户,估摸你也听说过他下咱县城的事儿。那次凑了个整,卖了八千块!”
  “这种撞大运的事不是回回都有,冤大头也不是天天扛著钱袋子出门逛山沟子。”
  “按眼下县城集市这光景算,我弄死这头,扒皮剔骨去下水,剩下的弄利索了送去,四千块那是稳稳噹噹的票子。”
  “六百多斤肉,一斤就算贱卖三块多,那就是两千!再加上那二百来斤虎骨,一副囫圇虎皮,哪样不是勾人馋虫、让人眼珠子发红的宝贝疙瘩?”
  林阳说这话时,脸上刻意堆出一种得意忘形,带著显摆劲的炫耀神色,连眉毛都扬了起来。
  张老根眼里的贪婪浓得快要化成水淌出来糊住脸,林阳瞅得清清楚楚,心底冷笑。
  火候差不多了,还得添把柴禾,把这老东西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些。
  他忽然压低了嗓门,身子也往前倾了倾,摆出副神叨叨,像要讲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
  “你猜,我在山上除了那老虎,还踅摸著了啥好宝贝?”
  “我敢拍胸脯担保,就你这把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骨头,就算下过死人坑,也白搭!绝对没见过这样压箱底的好货色!”
  “宝贝”俩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张老根心上,他心尖子都跟著颤悠起来,急吼吼追问,声音都劈了叉:“啥宝贝?快说啥宝贝?”
  他枯瘦的身子往前探,几乎要扑到林阳身上。
  林阳脸上得意更浓,慢吞吞把背上那捆沾著碎雪,编得粗糙的柳条背篓卸下来。
  他故意磨磨蹭蹭,一层层拨开上面盖著的,半枯半冻的杂草败叶,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呵护金蛋。
  扒拉到最底下,露出一块发灰的,打著补丁的粗布包裹的长条形东西。
  “今儿个,叫你老东西开开眼,长长见识,啥叫山里真正的財路。”
  灰布被林阳一点点、带著仪式感地掀开,露出里头那根状似人形、鬚根虬结的玩意儿。
  张老根的眼珠子瞬间鼓得像两个铜铃,脸上纵横的褶子被惊得生生抻开了不少。
  嗓子里倒抽著冷气,嗬嗬作响,像一架破风箱猛地拉满了风门。
  贪婪彻底烧掉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
  “这……这莫不是……老……老山参?!”
  他嗓子彻底劈了叉,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
  林阳心底冷笑一声。
  这哪是什么真的百年老山参,不过是他采的一种形似的草根子。
  药铺里几毛钱论斤收的东西。
  脸上却高高仰著,那股子“你开眼了吧”的得意劲儿快从下巴溢出来。
  “咋样?没见过这么大块头的老山参吧?”
  林阳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冷风里闪著光。
  “跟你这老山油子说句实的,这玩意儿,少说也得有五百年的老山根气候!”
  “弄到懂行的大药商手里,轻轻鬆鬆卖出几万块去,足够盖几间大瓦房,顿顿吃白面肉馅饺子!”
  他下巴朝著张老根点了点,笑容里充满引诱。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张老根那张瞬息万变、因巨大刺激而扭曲的驴脸上。
  张老根此刻何止是眼红,心肝脾肺肾都在腔子里叫囂著要蹦出来把那宝贝抢过来揣进怀里。
  对付八爷?
  他打心眼里发怵,也怕惹一身骚。
  可对付林阳?
  一个没根没底、单打独斗、眼下还伤得走路都喘的年轻猎户?
  他那点被钱逼出来的胆气瞬间像汽油见了火星,呼啦一声撞上了脑门心!
  弄死林阳,神不知鬼不觉。
  猎户死在山里,被野牲口撕了啃了,再寻常不过,连公安都懒得细查。
  何况林阳自个都说,他弄死了老虎,还受了那么重的伤,正好把场面摆成跟老虎同归於尽了!
  这藉口,天衣无缝!
  “阳子,你……你就在这儿候著!千万別挪窝!”
  张老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如同拉满到极限、隨时会崩断的破弓弦。
  “我这就把继生吆喝出来!狗日的又在炕上灌猫尿!”
  “咱得赶紧奔山上!得把那老虎宝贝瞅住了,別让闻见腥味的山猫野狼拖了去,或者让哪个起夜撞大运的兔崽子捡了漏!”
  “我顺道再喊两个信得过的搭把手,咱这就进山!越快越好!”
  他急赤白脸地催促著,唾沫横飞,生怕煮熟的鸭子带著金疙瘩扑稜稜飞走了。
  林阳装作毫无察觉,像是只惦记著快些找人的伤患,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快点快点,山里风寒,我这伤挺熬人。等会儿我带道儿去抬那大傢伙。”
  等张老根脚步打著趔趄,连滚带爬般衝进院里那堵黄泥垒的土墙后。
  林阳脸上那点假装的热乎劲儿瞬间剥落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层三九寒潭底的冰碴子般的冷冽。
  他身怀三牛巨力,耳力远迈常人。
  土墙后面那压得低低的,混著酒气、贪婪和腾腾杀意的嘀嘀咕咕,像毒蛇钻进地洞的悉索声,一字不差,句句分明地落进了他耳朵眼儿里。
  果然,鱼咬了鉤,咬得死死的,连鉤饵都吞进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