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时候还清，就什么时候还清。
  他说什么东西才算“等价”，就什么东西才算“等ga”。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
  “他……”唐心溪气得胸口又开始发闷，“他这是趁火打劫！”
  “恭喜你，答对了。”陈玄把药丸塞进她手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是个奸商。”
  “专业对口嘛。”
  唐心溪看著手心里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再想到自己背上的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这辈子，都是她在给別人设套，让別人往里钻。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她捏著药丸，仰头直接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地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疲惫。
  身体，確实舒服多了。
  但心里，更堵了。
  陈玄看著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拉开了院门。
  “走了，女王陛下。天都快亮了，回家睡觉了。”
  唐心溪扶著石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双腿还有些发软，但那股属於商业女王的意志力，还是让她强撑著，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让她赔上了整个帝国和未来十年的小院。
  坐进宾利的后座，唐心溪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舟计划”的“焦土”指令已经下达，此刻，那个她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商业帝国，恐怕已经真的变成了一片焦土。
  那个纠缠她许久的诡异“契”，也被解除了。
  代价是，她成了一个负债纍纍的“穷光蛋”。
  从云端，跌落泥潭。
  这种感觉，陌生，且……荒谬。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城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陈玄没有像来时那样调侃她，只是专心地开著车。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唐心溪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曾经在她眼中只是一串串代码和估值的建筑，此刻看起来，却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內的寧静。
  是她的私人通讯器。
  屏幕上，依旧是瑶光的名字。
  唐心-溪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
  她接通了通讯。
  “夫人……”
  瑶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嘶哑和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我们……我们成功了！”
  “什么？”唐心溪有些没反应过来。
  “『焦土』计划！我们成功了！”瑶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就在十五分钟前，对方的收购资金炼，突然断了！”
  “就像是……就像是被人从后方，一刀斩断了粮草！”
  “我们趁机发动了反击，虽然没能夺回失地，但……但我们保住了『方舟』的核心！我们保住了最后的火种！”
  瑶光的语速极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夫人！我们没有全军覆没！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能打回来！”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唐心溪几乎枯竭的心臟！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本灰败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簇火焰。
  资金炼断了？
  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她这边刚刚解决掉“契”的同一时间，对方的金融攻势，也后继无力了？
  她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陈玄。
  陈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没听到电话里的內容，依旧专心地看著前方的路。
  是巧合吗？
  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唐心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又被她迅速掐灭。
  不可能。
  那种体量的资金对决，已经不是个人能力可以干预的了。那是国与国之间，顶级財阀之间的博弈。
  他就算再神秘，也不可能……
  “查到对方的来路了吗？”唐心溪压下心头的纷乱，恢復了冷静，沉声问道。
  “查到了一点线索！”瑶光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对方的资金，来源极其复杂，像是无数条溪流匯成的大海，根本无法追踪源头。但是，所有发动攻击的指令，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代號——『摆渡人』的离岸基金。”
  摆渡人！
  唐心-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又是这个名字！
  那个茶馆的老头，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被那个“夜梟”的意志体，也称作“摆渡人”！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夫人，这个『摆渡人』非常神秘，在金融界几乎没有任何名气，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但他们的操盘手法，狠辣、精准，完全不像是新手。我们怀疑，这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继续查！”唐心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不管他是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掛断通讯，唐心溪靠回座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方舟”还在，核心还在，她就没有输！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有绝对的信心，能把失去的一切，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那股不服输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宾利缓缓驶入她居住的公寓地库。
  陈玄停好车，熄了火。
  “下车吧。”
  唐心溪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夜未眠，又经歷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她的身体虽然被药丸修復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电梯。
  在狭小的空间里，唐心溪能闻到陈玄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青草一样的味道。
  很乾净，也……很陌生。
  电梯门打开，回到那间熟悉的，空旷而冰冷的顶层公寓。
  唐心溪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坐了下去。
  她需要休息，需要冷静下来，重新梳理这一切。
  陈玄没有打扰她，径直走进了……厨房。
  唐心溪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开火，烧水的声音。
  几分钟后，陈玄端著一个白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碗里，是两颗刚煮好的，还冒著热气的溏心蛋。
  他把碗，放在了唐心溪面前的茶几上。
  “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