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0章 重聚军心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2-17 15:08      字数:2827
  杀胡坡的秋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沙砾抽打在双方將士的铁甲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焦躁的沙沙声。
  赤色的“梁”字旗海在南坡缓缓向前涌动。
  韩世忠坐镇中军,眼神锐利如鹰。
  他看得分明——金军阵列虽依旧森严,但那面黑狼大纛旗下,传令骑兵往来奔驰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那是主帅焦躁的跡象。
  “陛下,”韩世忠侧首对身旁马上的史进低声道,“金军心气已墮,尤以偽宋、常胜军两部为甚。末將请以两翼步兵前压试之。”
  史进微微頷首,“仗怎么打,你良臣自行调兵遣將,就是需要我前冲的时候,也只需要一个將令。今日,我將我的命运和大梁的命运,都拜託给你韩良臣了!”
  韩世忠郑重的拱手道:“臣,遵旨!”
  当即,黄龙大纛旗翻飞。
  “咚!咚!咚!”
  梁军阵中,三十六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浪沉重如大地心跳。
  左翼,鲁智深將水磨禪杖往地上一顿,溅起几点火星,声若洪钟:“孩儿们!隨洒家——向前!”
  “吼!”
  大梁悍卒率先踏出第一步。
  武松、解珍、解宝、焦挺、石勇所部,共计一万两千步兵,隨即进发。
  刀牌手將盾牌抵在肩头,长枪手平端丈二长枪,重斧手拖著斧刃,脚步踏在干硬的冻土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阵列虽不如骑兵衝锋那般迅疾,却带著一种无可阻挡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如同一堵缓慢平移的钢铁城墙,向著北坡压去。
  右翼,杨雄、袁朗、邹闰、杜迁同样率部前压。
  两翼合计近三万步兵,如巨鯤展开的双翼,挟著莽原凹大胜与皇帝亲临的昂扬士气,沉默而坚定地推向金军阵列。
  北坡之上,完顏兀朮立马於狼头大纛下,手指死死抠著马鞍前的雕花铜环。
  他看得清楚——梁军两翼的步兵在前进,而中军核心与后方的骑兵却巍然不动。
  这是试探,更是阳谋:
  用步兵黏住你的阵线,逼你露出破绽,然后那支该死的铁骑军便会像铁锤般砸进来。
  更让他心头髮沉的是自家阵中的反应。
  正对面的宋军阵列,前排的盾牌手虽然还举著盾,但那盾面的角度却在微微下垂;
  长枪手的枪尖在轻轻颤抖;
  他甚至能看见几个低阶军官正回头张望,眼神里满是惶惑。
  左翼常胜军稍好些,郭药师治军颇严,阵列依旧整齐。
  但完顏兀朮太熟悉这种“整齐”了——那是恐惧被纪律强行压抑后的死寂。
  史进那番“阵前倒戈”的诛心之言,像毒刺般扎进了每一个汉军士卒心里。
  “不能退……”完顏兀朮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一旦后退,哪怕只是后撤重整,士气將彻底崩溃,那些惶惑的汉军极可能真的倒戈!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正在逼近的梁军步兵线,投向己方右翼外围——那里,蒙古骑兵如同散落的狼群,正在游弋观望。
  合不勒那面狼头纛旗立在一个小土包上,一动不动。
  “韩常!”完顏兀朮低喝。
  “末將在!”韩常策马上前。
  “去,告诉合不勒,”完顏兀朮的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狼崽子们该动动了。梁军左翼步兵阵列厚重,但侧翼空虚。让他绕过去,衝垮鲁智深、武松那两只疯狗!”
  韩常抱拳:“遵令!”
  拨马便向右翼奔去。
  韩常策马穿过女真本阵与蒙古骑兵之间的空隙。
  沿途的女真士卒纷纷让路,看向蒙古骑兵方向的眼神复杂——有依赖,更有隱隱的忌惮与不满。
  这些草原狼骑了几日来袭扰有余,真到硬仗却总是游移不定。
  合不勒立马於土包上,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狼皮坎肩,腰间弯刀,嘴里叼著一根草茎。
  他眯著浅色的眼睛,正远远眺望梁军左翼那支如同移动荆棘丛的步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汗!”韩常在土包下勒马,用生硬的契丹语夹杂著手势喊道,“四殿下令:请可汗速派骑兵,衝击梁军左翼侧后!梁军步兵阵列已出,机不可失!”
  合不勒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韩常脸上,又移开,继续望向战场。
  他嚼了嚼草茎,吐出一口唾沫,这才用带著浓重喉音的契丹语回道:“韩將军,你看梁军那支步卒。”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虎豹营:“那些人,不是兵,是野兽。我的儿郎们是草原上的狼,狼不和野兽拼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除非,猎物够肥,或者……狼窝要被端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完顏兀朮不给足好处,或者证明此战非打不可,我合不勒凭什么替你卖命硬冲梁军凶悍的步兵?
  韩常脸色一僵,强压怒意,抱拳道:“可汗!战前已有约定……”
  “约定?”合不勒忽然笑了,露出黄牙,“约定是帮大金打仗,没约定让我蒙古的儿郎去送死。韩將军,你看梁军那阵势——”他抬手指向梁军后方那沉默如山的铁骑军,以及两翼蓄势待发的轻骑,“我们就算衝垮了那支步兵,死伤多少?
  衝进去,还出得来吗?
  四殿下拿什么补给我?”
  韩常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又一骑从完顏兀朮帅旗方向飞驰而来,竟是完顏兀朮的扎合猛安。
  他径直驰上土包,对合不勒行了个草原抚胸礼,沉声道:“可汗,四殿下有几句私话,让卑职当面转达。”
  合不勒挑眉:“说。”
  扎合猛安瞥了韩常一眼,韩常会意,稍稍退开几步。
  扎合猛安策马凑近,压低声音,將完顏兀朮的话原封不动转述,声音虽低,却字字如刀:
  “四殿下让问可汗:若今日大金败了,你觉得史进会饶得过你吗?你这『札兀惕忽里』是金国皇帝册封的,梁国岂会认?史进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互相攻杀的蒙古,绝不会允许一个统一的蒙古在他臥榻之侧酣睡!”
  合不勒咀嚼草茎的动作停住了,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扎合猛安继续道:“四殿下还说,梁军已见识过蒙古骑射之利。以史进那廝赶尽杀绝的性子,一旦腾出手来,必会效仿当年汉唐旧事,派人深入草原『减丁』!到时死的就不只是战士,你们的女人、孩子、牛羊……梁军的火炮,可不会分辨谁是战士谁是牧民。”
  最后一句,如同冰锥,直刺合不勒心底最深的恐惧。
  扎合猛安盯著合不勒的眼睛,一字一顿:“四殿下说,唯有金、蒙齐心协力,共抗强梁,才能保住各自的土地和子民。今日杀胡坡若败,明日黄河以北,再无大金,也再无蒙古诸部安身立命之所!请可汗——三思!”
  话音落下,土包上一片死寂。
  只有北风呼啸而过,捲动合不勒狼皮坎肩的毛边,和他散乱的髮辫。
  韩常在不远处,屏息看著合不勒的背影。
  他看到合不勒的肩膀微微绷紧,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隱现,那根草茎不知何时已被咬断,半截掉落在马鬃上。
  时间仿佛凝滯了。
  坡下,梁军左翼步兵又向前推进了三十步,距离金军阵线已不足两百步。
  金军前排的弓弩手已经能看清对梁军士卒脸上冷漠的眼神。
  不安的骚动如同水波纹,在金军阵中一层层盪开。
  完顏兀朮在帅旗下,死死盯著右翼那个土包。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擦拭。
  这一赌,押上的是二十万大军的生死,乃至大金国运。
  终於——
  土包上,合不勒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那面猎猎作响的黄龙大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草原梟雄特有的狠厉取代。
  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雪亮的刀身在秋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用蒙古语仰天长啸:
  “草原的雄鹰们——!”
  “呜嚕嚕——!”土包四周的蒙古骑兵齐声应和,声浪野性而暴烈。
  合不勒刀锋前指,直指梁军左翼步兵阵列的侧后方,声音如同破锣,却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狼群饿了!看见那些两脚羊了吗?衝垮他们!抢了他们的鎧甲刀枪,回去换茶叶换铁锅!”
  “嗷嗷嗷——!”
  惊天动地的嚎叫声轰然爆发!
  蒙古骑兵们不再珍惜马力,不再顾忌箭矢,鞭子狠狠抽打战马臀股,身体低伏,几乎贴在马背上,如同离弦之箭,从金军右翼狂飆而出,扑向鲁智深和武松率领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