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苍焰食堂的空气中飘荡著一股並不常见的甜香味。
  餐桌上摆著几道家常菜，卖相虽然算不上精致，但色泽却很诱人。
  特別是那盘糖醋小排，酱汁浓郁，糖色炒得有些过了，显得格外红亮，散发著一股焦甜的气息。
  这是瑕做的。
  自从上次在书房被林默吐槽字写得丑后，这个好胜心极强的女人，似乎开启了某种奇怪的开关。
  她竟然开始频繁的出入厨房。
  “多放了半勺糖。”
  瑕坐在桌边，並没有动筷子，而是单手托腮，看著林默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林默嚼了嚼。
  一股浓郁的甜味在口腔炸开。
  这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些太腻了，但对於嗜甜如命的他来说，这简直是直击灵魂的人间美味。
  “刚刚好。”
  林默点了点头，极其给面子地把那盘排骨扫荡了一大半，连酱汁都拌了饭。
  ......
  饭后，林默拿著一杯红茶，走到阳台吹风，当然，这是利用科技製造出来的非自然风。
  就在林默享受著这片刻寧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隱藏了归属地的乱码。
  林默眼神微微一凝，知道自己號码的人寥寥无几，再加上这个加密的乱码，这通电话，不简单。
  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林默。”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沉稳，同时透著威严的中年男声。
  “我是安全局特別行动处的处长，你可以叫我陈处。”
  对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关於江城同志，我想通知你一声。”
  “他目前正在协助我们处理一些边境上的紧急事务。不过因为任务性质特殊，需要的时间可能比预期的要长。至于归期……暂时未定。”
  林默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归期未定。
  他听懂了。
  “你们想怎么样？”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
  “年轻人，你很聪明。”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首先，我们没有恶意。相反，国家非常欣赏你的能力。”
  “从你在《三角洲行动》里的一系列表现，到你现实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当然……还有你作为『摩詰系统』第三印唯一適格者的身份。”
  听到“第三印”这三个字，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机密，连在苍焰內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国家是怎么知道的？
  仿佛猜到了林默的震惊，陈处淡淡地解释道：
  “很惊讶吗？”
  “林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苍焰本质上是个地下组织，但它的规模、设备、资金流，早就超过了一个民间极客组织能拥有的极限。”
  “在这个国家，除了哈夫克，没有任何一个如此庞大的武装力量可以完全脱离监管而存在。”
  “苍焰的决策层结构很复杂。除了楚嵐博士代表的技术派，还有负责资金运作的资方，以及……我们的人。”
  陈处长的话语揭开了一层残酷的面纱：“国家一直在扶持苍焰，因为我们需要一把在暗处对抗哈夫克的刀。但刀毕竟是刀，如果太锋利了，持刀人就会担心伤到手。”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还有楚嵐？”林默冷冷问道。
  “是保护，也是评估。”
  陈处长纠正道，“但最近的情况有些失控。据我们的情报显示，在超越时代的“摩詰系统”逐渐完善后，苍焰內部的某些高层，似乎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野心。”
  “庞大的哈夫克帝国一旦崩塌，拥有摩詰系统的苍焰，是一个能接盘的存在。”
  对方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国家不希望看到，在付出巨大代价驱虎吞狼之后，又亲手养出了第二头恶龙。”
  “技术无罪，但人心难测。”
  “所以，我们需要你。”
  陈处长拋出了最终的条件：“只要完美適配摩詰系统的你，和系统的开发者楚嵐，站在我们这边，那些野心家就不敢乱来。”
  “我们需要你一个承诺：无论何时，听从国家调遣。作为回报，我们会给你和小江，以及你妹妹，提供最高级別的资源和保护。”
  这是一场诛心的谈话。
  对方用极其理性的政治逻辑，试图从內部瓦解林默对组织的信任，並將他拉入国家阵营。
  原来，这也是现实中的三角洲行动。
  哈夫克，苍焰，以及官方，三足鼎立，而林默，竟然与三方都有关联。
  林默沉默了一下。
  “陈处，你的逻辑很完美。”
  林默终於开口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你说苍焰高层有野心，那是你们政治博弈的事。如果他们真的变成了第二个哈夫克，为非作歹，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处理。”
  “但是……”
  林默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如刀：“我在乎的人——几乎都在苍焰，她们是我还像个人一样活著的理由。”
  “在组织对我们没有恶意之前，我不可能对付苍焰，来破坏自己已经稳定的生活。”
  林默继续说道：“而且，我也要对抗哈夫克，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既然方向相同，你们何必非要给我套个项圈？你们想要一把刀，但就不怕勒得太紧，刀反而断了吗？”
  “林默，你太年轻了。”
  陈处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耐心似乎正在耗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你不站队，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林默淡淡地反驳：“你错了，我不站队，就是对你们最大的利好。”
  “我是一把刀，我会砍向哈夫克，而且，没有我，你们战胜不了哈夫克，不管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中......”
  “別逼我……走到对立面。”
  这是一场豪赌。
  林默在赌，赌国家对哈夫克的忌惮，胜过对他这个不稳定因素的控制欲。
  良久。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嘆息。
  “好。”
  陈处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不易察觉的讚赏。
  “后生可畏。”
  “我们可以暂时不逼你表態。我们会看著你，看你怎么处理哈夫克和苍焰的关係，又怎么在那个泥潭里保持清醒。”
  “江城同志会在比赛前『完成任务』归队。”
  “但林默，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越过了红线……国家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嘟——嘟——嘟——”
  电话掛断。
  “呼……”
  林默长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表情，转身准备回屋。
  一回头，他愣住了。
  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阳台的玻璃门后。
  她手里拿著两个洗好的苹果，正静静地看著他。
  隔著玻璃，林默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知道，她应该已经听了很久。
  瑕推开门，走到林默面前。
  她將手里那个大的苹果，塞进了林默手里。
  “苹果，挺甜的，尝尝。”
  “嗯。”
  林默咬了一口。
  很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