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你知道国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戳了戳。
  “两个字——乱套。”
  “怎么个乱套法？”玄净大师问。
  “你们俩平时不关注这个，国內现在热闹的很，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清虚道长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嗓门直接拔高了半个调。
  “也不知道哪个狗艹的骗子，四处传播假消息。估计是卖保健品出身。
  修炼这四个字已经在国內的圈子里传疯了。
  微信群里一天弹出几百条消息，全是问听说真能修仙了？的！”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人开始卖功法了唄！
  哦对了，还有卖仙丹的，神尼玛洛瑟兰大陆原產大还丹，吃一枚延年益寿，你们见过没？”
  清虚道长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上个月有个姓刘的，这小子说自己在洛瑟兰大陆精灵族那边有关係，搞了一套功法，叫什么来著？
  哦对，叫“万木长生诀”。
  別说，这小子还真挺会起名字，这功夫单看名字，说是精灵的也行，说是修仙的，他也行！
  修炼之后可以打通奇经八脉，飞升成仙。附件是个pdf，九百九十九块钱才能下载。”
  华老的嘴角抽了一下：“卖了多少份？”
  “三百多份。”
  “……”
  “你別笑！三百多个傻子，一人九百九十九，这姓刘的净赚三十万！”
  清虚道长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猜那pdf 里写的啥？我找人搞了一份来看。
  前三页是老子《道德经》的原文，中间夹了八页不知道从哪个养生公眾號上扒下来的穴位图，最后一页居然他妈的是gg！
  卖他自己炼的辟穀丹！一瓶三百八！功效是……减肥！
  他妈的你都能辟穀了，肯定能瘦啊！”
  王驍在角落发出一声闷笑。
  华老没笑。
  这事儿不好笑。
  华老太了解国內的某些人群了。
  “有关係”——就这三个字，比什么gg词都好使。
  十个人里头，只要听见这三个字，起码就得有三个，先信了一半。
  剩下那七个呢？
  再加一句“上面的人”、“內部”、“渠道”，又能拐走两三个。
  这事儿搁以前，顶多骗人买个玉石手串、开光佛牌。
  现在可不一样了。
  洛瑟兰大陆的人能修炼，华国人暂时不能，这消息根本瞒不住。
  网际网路时代，消息跑得比谁都快。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有人想要，越有人想要，骗子就越有市场。
  供需关係嘛，经济学最基本的道理。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以前没先例。
  国內有关部门也头疼，“修仙诈骗”，这词儿搁两年前说出来，派出所民警都以为你在开玩笑。
  现在，那还真不一定是啊！
  怎么定性？怎么打击？连个参照都没有。
  清虚道长为什么对这事儿门儿清？
  说出来不太体面。
  这牛鼻子以前乾的活，跟这帮骗子是一个赛道。
  早些年他在天师府掛著客卿的名头，私底下最赚钱的营生是什么？
  画符。
  给有钱人画辟邪符，硃砂黄纸，他那毛笔一挥，盖上天师府的印章，一张小十万。
  碰上讲究的客户，要“亲眼见证”那种，加钱，二十万起步。
  所以这帮骗子用什么招数、走什么套路、怎么拿捏客户心理，清虚道长比谁都门儿清。
  他不光见过，他自己就是老祖宗级別的选手。
  区別在哪儿呢？
  他那符好歹是真的有点东西。画的玩意儿也是有讲究的，管不管用另说，但製作流程、咒语、用墨，確实有一套传承在。
  而这帮人？pdf里塞《道德经》原文，穴位图从公眾號上扒，最后一页卖药。
  这就有点……
  这帮人，可是把“修炼”这俩字的信誉都给砸了。
  等將来国家真要推广功法的时候，老百姓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学”，而是“又骗人呢吧？”
  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清虚道长越想越窝火，袜子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攥在手里拧了两下，跟拧那姓刘的脖子似的。
  “三十万！他挣三十万！”
  老道士咬著后槽牙，指头戳在桌面上篤篤直响。
  “我当年画一张符也才收十万，我那好歹是真材实料，硃砂都是从辰州进的！
  这狗东西一个pdf三十万，他连笔都不用动！”
  华老终於笑了一声。
  这老道士急的不全是正义感，多少也掺著点同行被低价竞爭搞破防的味道。
  “还有呢。”清虚道长掰著手指头。“茅山老周跟我说，他那边有个自称茅山正宗传人的傢伙，在快手上直播教人修仙入门。
  教了半小时，全程在教吐纳——就是吸气呼气。然后打赏收了八千多块。”
  “吸气呼气也是功法？”玄净大师的佛珠停了。
  “可不是功法么？人家自己编的！还起了个名——叫太上混元呼吸法。”
  清虚道长学了两下，鼻子一吸一呼，呼哧呼哧的，活脱脱一头拉磨的驴。
  “就这个，两万人在线看！评论区全是大师威武、我感觉丹田发热了
  发热？那他妈是你憋的！”
  玄净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佛门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
  上个月新任方丈给他发微信，说河南那边冒出来个“少林俗家弟子联谊会”，会长自称是少林弟子，在公眾號上卖“少林秘传金钟罩功法”。
  九块九一份。还买一送一——送一套“铁布衫速成法”。
  方丈气得跑去少林寺对了三天花名册。
  没这个人。
  从建寺一千五百年到现在，花名册上没有这个人。
  以前大家都不把“修炼”俩字当回事，现在新大陆一开，修炼是真的，各种作妖就来了唄……
  管你是佛门道门还是洛瑟兰原產的，我只要能飞升就行！
  “所以这就是问题。”华老把笔搁在桌上，双手撑著桌沿。“社会治理这块儿……呃……咱们还是要相信咱们的上级。
  我们还是著重眼前的事儿。
  功法要收集，但不是什么都收。
  真东西和假东西混在一起，比没有还麻烦。你搞出一套假功法让人练，轻了浪费时间，重了……”
  他看了一眼玄净大师。
  玄净大师接上了：“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