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机场。停机坪。
  光锥的湾流g550引擎轰鸣。风雪卷进涡轮。
  李青云踩著舷梯登机。黑色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黑色战术装备箱。
  机舱內。蝎子坐在后排。左臂还打著石膏。右手掌心的纱布渗著血。
  陈默把装备箱放在地毯上。打开。
  里面躺著两把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黑色的枪管泛著冷光。旁边是四个塞满12號口径鹿弹的战术弹袋。
  这是从赵无极的地下渠道调出来的现货。近战大杀器。
  蝎子看了一眼箱子。没去碰那两把枪。
  他伸出仅剩三根能动的手指。从箱子底层摸出一把乌兹微型衝锋鎗。三十发弹匣。摺叠枪托。
  咔。
  单手完成上膛。动作快得看不清。
  他把乌兹塞进宽大的黑色外套里。闭上眼。
  飞机滑行。拉升。直衝云霄。
  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
  “查清了。”陈默说。“青牛镇。江南省最南边的一个穷镇。宗族势力极强。镇上的书记和派出所长都姓雷。雷家祠堂说了算。”
  李青云看著窗外的云层。没说话。
  “苏清的父亲当年確实在镇上的信用合作社借过五万块钱。但早在九六年就还清了。有转帐记录。”
  陈默敲击键盘。一张照片弹出来。
  一个光头。脖子上有刀疤。“雷三。青牛镇有名的地头蛇。合作社现在被他把持著。他拿了一张偽造的欠条，连本带利滚到了三百万。”
  “谁指使的。”李青云问。
  “资金炼查到了。雷三的海外帐户前天进了一笔钱。二十万美金。匯款方是鼎盛资本的一个壳公司。”
  宋婉。
  她在被经侦带走之前，留了后手。
  她知道苏清回了江南。她要在李青云的软肋上扎一刀。用最底层的地痞流氓，把事情搅浑。
  李青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通知江南省会那边。”李青云说。“备车。要防弹的。越野。”
  “官方那边打招呼吗？”陈默问。
  “不打。”李青云看著桌上的茶杯。“讲规矩的局，用讲规矩的办法。不讲规矩的，就用土办法。”
  江南。青牛镇。
  苏家祖宅。
  一座带院子的老式砖瓦房。院墙塌了一半。
  苏清退到堂屋里。反锁了木门。
  外面围了三十多號人。全是青壮年。手里拿著铁锹、镐把、杀猪刀。
  带头的是雷三。光头。披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提著一把双管猎枪。
  雷三旁边站著两个人。苏清的大伯苏建国，还有堂哥苏强。
  “苏清！”苏建国隔著门大喊。“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你爸欠了镇上的钱，你当女儿的就得还！三百万，你今天不签字，休想走出这个镇子！”
  苏强在旁边帮腔。“就是！雷三爷说了，你要是没钱，就把这套祖宅抵押了。再不够，你不是长得漂亮吗？去南方的夜总会上几年班，也就还清了！”
  吃绝户。
  连骨头渣子都不打算剩。
  堂屋里。苏清靠在门板上。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老剪刀。
  手机屏幕亮著。没有信號。
  镇上的基站被雷三的人关了。
  砰！
  一把消防斧劈在门板上。木屑飞溅。
  门閂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
  “砸开！”雷三吐了口唾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婊子。老子今天就在这堂屋里把事办了！”
  轰。
  木门被彻底踹开。
  苏清往后退。一直退到八仙桌旁。剪刀尖对著自己。
  雷三走进去。军大衣敞著。猎枪扛在肩膀上。
  “跑啊。”雷三笑得露出黄牙。“你那个在宛平当大老板的男人呢？让他来救你啊。”
  苏建国搓著手凑上来。“三爷，这房子”
  “归你。”雷三头都没回。眼睛盯著苏清。“人归我。”
  苏清咬著牙。剪刀尖抵在脖子上。刺破了皮肤。一滴血流下来。
  “你再往前一步。我死在这。”苏清的声音不抖。
  雷三停住了。他接的活是活捉。死了拿不到那二十万美金。
  “把她手里的东西下了！”雷三一挥手。
  就在这时。
  镇子口传来引擎的狂吼。
  不是一辆车。是三辆。
  黑色的奔驰g500越野车。防弹改装版。带著沉重的高扭矩轰鸣，像三头黑色的钢铁野兽，直接撞开了镇子口的木柵栏。
  青牛镇的街道很窄。两边摆著摊子。
  第一辆g500根本没减速。
  砰！砰！
  撞翻了水果摊。撞飞了摩托车。
  四条轮胎在泥水路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三十秒。
  车队衝到了苏家祖宅门前。
  院门太窄。进不去。
  主车没有剎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隆！
  三吨重的车身直接撞塌了半截砖墙。砖头碎瓦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越野车衝进院子。硬生生停在堂屋门前的台阶下。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往前一沉。
  院子里的三十多號人全傻了。
  铁锹和镐把掉在地上。
  雷三猛地转头。双管猎枪从肩膀上拿下来。端在手里。枪口对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门推开。
  李青云走下来。
  黑色大衣。皮鞋踩在碎砖头上。发出咔噠一声。
  陈默从副驾驶下来。手里端著那把雷明顿m870。
  蝎子从后座下来。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院子里死一样寂静。
  只有越野车的发动机还在嗡嗡作响。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
  苏清站在堂屋里。看著那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手里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青云没看雷三。没看苏建国。
  他径直走上台阶。走到堂屋门口。
  雷三的两个手下想拦。
  陈默手里的雷明顿咔嚓一声上膛。枪口抬平。
  两个手下僵在原地。
  李青云走到苏清面前。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那道血痕。
  极细。但还在渗血。
  李青云伸手。大拇指抹掉那滴血。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苏清身上。把她裹紧。
  “陈默。带她上车。”李青云说。
  陈默走过去。护著苏清往外走。
  “站住！”雷三吼了一声。
  双管猎枪的枪口直接顶向李青云的后脑勺。
  距离不到两米。
  “你他妈谁啊！”雷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在老子的地盘抢人。活腻歪了？”
  苏建国在旁边壮胆。“对！欠债还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理！”
  李青云慢慢转过身。
  面对著黑洞洞的猎枪枪口。
  他看著雷三。又看看苏建国。
  “讲理。”李青云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走下台阶。
  雷三的枪口跟著他移动。
  李青云走到院子中间。停下。
  “蝎子。”李青云开口。
  蝎子从越野车后面走出来。
  “在。”
  李青云指著雷三。指著苏建国。指著满院子的人。
  “除了拿枪的这个。”李青云说。
  他顿了一下。
  “全废了。”
  蝎子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
  乌兹微冲。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三十发子弹在一个呼吸间全部打空。
  没有打人。
  打在院子周围的砖墙上。打在堂屋的门柱上。打在雷三脚下的泥地里。
  泥水和碎砖像暴雨一样炸开。
  人群炸锅了。
  惨叫声。丟掉武器逃跑的杂乱脚步声。尿裤子的水声。
  三十多个人。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跑。互相踩踏。
  苏建国和苏强跑得最快。连滚带爬地翻过塌了一半的院墙，摔进了外面的臭水沟里。
  十秒钟。
  满院子的人跑得乾乾净净。
  只剩雷三一个人。
  他还端著那把双管猎枪。但腿在抖。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的土枪，只有两发子弹。
  对面那个人手里，是连发的微冲。
  蝎子把打空的弹匣退出。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弹匣。在膝盖上磕了一下。咔。换弹完成。枪口对准了雷三的膝盖。
  李青云走到雷三面前。
  距离半米。
  猎枪的枪口抵在李青云的胸口。
  “开枪。”李青云看著他。
  雷三的喉结剧烈滚动。咽不下一口唾沫。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不敢眨眼。
  “你你是谁”雷三的声音破了。
  李青云伸出手。握住猎枪那两根生锈的枪管。
  用力一拽。
  雷三根本不敢用力，枪脱手了。
  李青云拿著猎枪。枪托砸在地上。一脚踩在枪管上。咔嚓。木质枪托断了。
  “砸门的手。哪只。”李青云问。
  雷三没敢说话。
  李青云转头。看向蝎子。
  蝎子往前走了一步。乌兹的枪托抡起来。自上而下。
  砰。
  砸在雷三的右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
  雷三惨叫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捂著右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李青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宋婉给你转了二十万美金。”李青云说。“这笔钱，算是你的医药费。”
  他转过身。走向越野车。
  拉开车门。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苏清坐在后排。大衣裹得紧紧的。
  李青云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回宛平。”李青云说。
  越野车倒车。碾过地上的断枪。碾过雷三的军大衣。
  三辆黑色的钢铁猛兽驶出青牛镇。
  泥水路上，只留下深深的车辙。
  还有跪在烂泥里嚎叫的雷三。
  镇子口。那块写著“青牛镇”的木牌子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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