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早晨透著一层薄雾。旅馆餐厅里，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连成一片。
  陆建国兑现了诺言，空运来的顶级和牛被做成了丰盛的早餐汉堡。陆仁咬了一大口，油脂在口腔化开。他揉了揉还在酸痛的大腿肌肉。昨天和稻荷崎那场高强度消耗战，把他的体力条彻底打空。睡了一晚，血量勉强回到安全线。
  “多吃点，把昨天掉的膘补回来。”陆欣往儿子盘子里又夹了一块肉排。
  清泽雅芝坐在对面，咬著吸管：“今天这关，可比昨天还熬人。音驹那帮人，最擅长磨血。”
  陆仁咽下食物，拿餐巾擦了擦手。他点开手机里的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音驹在预选赛的数据。防守黏性、研磨的诱导走位、黑尾的拦网时机。
  “磨血机制。”陆仁敲了敲屏幕，“最討厌这种不给痛快的boss。音驹的体系，核心在於那台名叫孤爪研磨的超级计算机。他通过不断的拉扯，收集我们的数据，然后建立模型，最后把我们套死在规则里。”
  “那你打算怎么破？”雅芝问。
  “只要是系统，就有漏洞。”陆仁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对付算力极高的主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灌入海量的垃圾数据，让他的cpu过载。”
  大巴车向东京体育馆驶去。
  车厢里没有了昨天面对稻荷崎时的那股躁动。
  泽村大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东峰旭在调整护膝的绑带。田中龙之介破天荒地没有大声嚷嚷，而是塞著耳机听著重金属摇滚。
  月岛萤戴著降噪耳机，翻看著手里的排球杂誌。山口忠在一旁核对著发球轮次的笔记。
  日向翔阳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街道退后。影山飞雄在旁边闭著眼睛做手指操。
  经歷过昨天那种把身体和精神都撕裂重组的死斗，乌野这支队伍的底色变了。那些青涩和慌乱褪去，露出底下淬火后的冷硬。
  乌养繫心坐在最前排，翻看著战术板。对阵音驹。垃圾场的决战。这场比赛，乌养前教练等了太多年。
  “到了。”武田老师站起身。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车厢。
  乌野队员鱼贯而出，列队走向选手通道。
  就在他们拐过安检口花坛的那个折角，另一队穿著红色运动服的人马迎面走来。
  音驹高中。
  两支队伍在相距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脚步。
  通道里人来人往，別的参赛队伍和工作人员穿梭其中。但在这五米的距离內，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黑尾铁朗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兜里。孤爪研磨低著头，手里还拿著游戏机，屏幕没有亮起。夜久卫辅、海信行、山本猛虎、灰羽列夫，全员到齐。
  没有合宿时那种热络的寒暄。
  山本猛虎没有衝著田中咆哮。黑尾没有扬起手打招呼。研磨也没有往日向那边多看。
  泽村大地站定，视线越过空气，直直撞上黑尾铁朗。
  两人的脊背挺得很直。
  陆仁站在队伍后排，拉了拉队服外套的拉链。他能听到日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影山捏手指关节发出的脆响。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昨天还是可以一起坐下来吃烤肉、交流战术的朋友。
  今天，站在这里，只有贏家能继续往前走，输家打包回家。
  这是全国大赛。
  黑尾铁朗偏过头，微微扬起下巴。
  泽村大地回敬了一个轻微的頷首。
  两支队伍错开身，擦肩而过。
  红色与黑色的队服在狭窄的通道里交匯，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陆仁经过研磨身边时，研磨抬起头。
  “这关，你们通不了。”研磨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陆仁停下脚步，侧过身：“你的防火墙，我拆定了。”
  进入主场馆。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观眾。音驹的应援团拉起了“维繫”的横幅。
  陆建国今天没带嗩吶班。他换了一身低调的深色西装，坐在前排，手里拿著一台高清摄像机。
  “今天不吹了？”旁边的张大爷问。
  “今天不用那些盘外招。”陆建国调整著焦距，“这是他们自己的战斗。”
  更衣室里，乌养教练在白板上画出音驹的站位图。
  陆仁拿著记號笔，在研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音驹的这套系统，研磨是唯一的处理器。夜久和黑尾是杀毒软体和防火墙。我们之前的对手，白鸟泽是数值怪，稻荷崎是多核驱动。但音驹不同，他们是一台运行了多年的老式伺服器，硬体不是最顶级的，代码写得极其严密，没有bug。”
  乌养教练点头：“所以，我们要怎么打？”
  陆仁在白板上画出几条进攻路线：“常规的强攻对他们无效。我们需要製造『內存溢出』。日向的跑动是关键。他要在网前不断地进行无效跑动，吸引研磨的算力。同时，我们的发球必须找人，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组织一传。”
  “找谁？”山口忠问。
  “找列夫。”陆仁指向白板边缘，“他是这套系统里最新的补丁，还没有完全兼容。攻击他，就能让整个系统出现卡顿。”
  乌野在半场散开，开始热身。
  排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仁站在网前，做著拉伸。他看著对面半场正在进行接球练习的夜久卫辅。
  那是个防守范围大得离谱的自由人。昨天打稻荷崎，陆仁强行调用了夜久的防守模块，效果极佳，但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今天面对正版，硬碰硬吃亏。
  “日向。”陆仁招了招手。
  日向跑过来，额头上已经见汗。
  “等会儿开局，你先別管什么战术。”陆仁压低声音，“用你最大的活动范围，去扯他们的防线。不要有规律，越乱越好。研磨的脑子是台超级计算机，专门抓规律。我们要给他灌垃圾数据。”
  日向用力点头：“交给我！”
  影山走过来，把排球扔给陆仁：“你今天还能跑几个模块？”
  “一个都不跑。”陆仁转著手里的球，“昨天那是被逼急了。今天，我要用乌野自己的系统打穿他们。”
  月岛萤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音驹的拦网体系很完整，黑尾的盯人防守会限制我们的主攻手。”
  “所以需要你这个理性过滤器。”陆仁把球拋给月岛，“黑尾喜欢算计，你也喜欢算计。网前的博弈，交给你。不需要硬拦，只要破坏他们的进攻路线，给后排爭取半秒钟。”
  月岛哼了一声，拿著球走开。
  裁判吹响了集合的哨音。
  双方首发阵容走向底线。
  乌养繫心站在场边，看著这群少年。他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话。乌鸦与猫的战斗，从来不是靠体型和力量，而是靠韧性和智慧。
  “上吧。”乌养只说了这两个字。
  泽村大地带领全队走到网前。
  网对面，是黑尾铁朗领衔的音驹。
  两队隔网相对。
  头顶的灯光打在木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亮斑。
  陆仁站在后排，调整著呼吸频率。
  他的大脑迅速清空了所有杂念，进入了一种绝对理智的“游戏模式”。
  视线中，音驹每个球员的头顶都浮现出虚擬的数据条。
  防守值、体力值、反应速度。
  “副本载入完成。”陆仁低声自语。
  主裁判高高举起手臂，哨子含在嘴里。
  全场安静下来。
  这是积累了数十年的宿命对决。
  垃圾场的决战，正式打响。
  裁判鸣哨。
  影山飞雄站在发球区。他没有选择大力跳发，而是发了一个极具战术针对性的跳飘球。
  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音驹后排的死角。
  夜久卫辅脚步滑动，身体以一个极其舒展的姿势倒地，双臂稳稳地將球垫起。
  一传完美到位。
  孤爪研磨站在网前，手指触球。
  乌野的拦网队员迅速移动。
  研磨的视线看向左翼的山本猛虎，手腕却在触球的零点几秒內发生了翻转。
  背传。
  球飞向右翼的海信行。
  月岛萤的脚步已经跟了过去，双臂伸直，封锁了直线。
  海信行没有强攻，手腕一抖，打了一个巧妙的吊球。
  排球越过拦网，落在乌野防守的空当。
  西谷夕鱼跃救球，在排球落地前將其托起。
  “反击！”泽村大地大喊。
  陆仁从后排插上。
  日向翔阳在网前跑动，速度极快。
  影山飞雄把球推向中路。
  日向起跳，挥臂。
  黑尾铁朗和灰羽列夫的双人拦网已经就位。
  日向的扣球重重地砸在列夫的手臂上，弹回乌野半场。
  陆仁早就等在那里，稳稳地接起这个拦回球。
  “再来！”陆仁把球传给影山。
  这回合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音驹的防守像一张极具弹性的网，无论乌野怎么用力捶打，都能將力量卸掉，然后再把球送回来。
  陆仁的大脑高速运转。他在观察研磨的走位，计算夜久的防守半径。
  “不能跟著他们的节奏走。”陆仁指挥著场上的跑位，“把战线拉长！”
  东峰旭在左翼拉开，田中龙之介在右翼准备。
  多点进攻。
  影山把球传给东峰。
  重炮轰击。
  夜久再次接起。
  回合数在不断增加。球员的体力在飞速消耗。
  这就是音驹的战术。他们要把乌野拖入泥潭，在无尽的拉锯中耗尽乌野的耐心和体力。
  陆仁喘著粗气。他清楚，这场比赛，比拼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意志。
  “来吧。”陆仁盯著网对面的研磨，“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