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两清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4-06 11:05      字数:6555
  “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瑞王殿下。”
  赵元澈走进紫宸殿,拱手行礼。
  他说话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谢淮与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子上下打量他,攥紧手心,眉目之间满是志在必得。
  赵元澈犯了这样的事,就算不死也得褪层皮。
  “嗯。”乾正帝点点头,缓声问:“知道为何叫你过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见怒意。
  “臣不知。”
  赵元澈垂了眸子,淡淡回话。
  “太子说吧。”
  乾正帝吩咐一句。
  太子立刻侧过身,对著赵元澈道:“赵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胆敢私入玉林宫,与苏美人私会,你该当何罪?”
  由於这件事是他的人亲眼所见,他十分篤定,是以说话底气十足。
  他等著看赵元澈骤然变脸,保不住半分从容淡定。
  但赵元澈就如同硬要和他作对一般。
  听到他的话,赵元澈眉眼都没动半分,只侧眸反问他:“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谁,听到私通后宫妃子的指责,脸色总会变上几分的。
  更別说他没冤枉赵元澈。千真万確做过的事,赵元澈竟有这般胆色,如此沉得住气,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异常,当真厉害。
  谢淮与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笑著摇了摇头。
  他这个太子皇兄,根本不是赵元澈的对手。要不是父皇捨不得处置,谢容渊的太子之位不知道被废了多少回了。
  “太子怎么不说话了?”
  乾正帝这时候忽然出言。
  太子回过神来,当即拔高声音对赵元澈道:“你还敢抵赖?我母后亲眼所见,日暮时分你走进玉林宫。不是去见苏美人,还能见谁?”
  “今日下朝之后,我便在府中书房。才和我父亲用过晚饭,准备休息,便接到陛下口諭赶来宫中。太子殿下所言,我並不知晓。”
  赵元澈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说著。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丝毫慌张。
  “你,你撒谎!”
  太子指著他脱口道。
  “殿下若是不信,可叫我父亲和家中下人来对质。”
  赵元澈面上依旧不见喜怒,垂眸开口。
  “你父亲肯定向著你,再说你府中下人,自然都是你安排好的。”
  太子自是信不过他,当即与他辩驳。
  “殿下也可请皇后娘娘来,与我说一说当时情形。”
  赵元澈主动提议。
  太子犹豫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敢叫母后过来对质。
  因为,这件事根本不是母后发现的,母后也不知道当时情形。
  而且,在事情发生之后,他急著来稟报父皇,好处置赵元澈,並未和母后见过面。
  母后过来,很容易就说漏嘴,反而容易露馅儿。
  “或许,是天黑时分,母后看错了?”
  谢淮与这个时候慢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笑著扫了赵元澈一眼。
  本来以为,赵元澈会有什么非常精彩的手段,来应对太子的揭发。
  没想到,赵元澈乾脆来了个死不承认。
  这手段看著简单,但確实有效。
  关键是,赵元澈还敢主动要求皇后过来对质,是个有胆识的。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那就只能弄死咯。
  “是,可能是……”
  太子低头附和,后背都汗湿了。
  早知如此,便该同母后说好再过来,不至於没有告成状,自己反倒惹来一身腥。
  还有谢淮与,哪来那么好的心,替他解围?
  肯定又要使什么么蛾子。他得当心著些。
  “皇后年纪大了,眼花也难免。”
  乾正帝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言语里,像是另有深意。
  太子屏住呼吸,不敢开口接话。
  毕竟他才犯了大错,这禁闭还没关几日,又从东宫里跑出来了。
  父皇再一生气,恐怕就不是关几个月禁闭的事了。
  赵元澈亦不言语。
  他只立在那处,挺拔清瘦,渊停岳峙。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是啊,母后管著后宫那么多人,太累了,看错个把人也是难免。”谢淮与接过乾正帝的话,笑看赵元澈道:“不过,世子都这么大岁数了。除了和苏美人从前定过亲事,还真没听说过世子跟哪个女子有染。”
  他说著话,也不看棋盘了,斜过身子靠在椅背上看著赵元澈,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盘棋,他贏定了。
  赵元澈闻言抬头看他,眸光锋锐如刀,又冷冽如碎冰,寒意直逼人心。
  他本有些疑惑,太子在东宫禁足,怎会知道他去玉林宫的事。
  进来紫宸殿,看到谢淮与,他便猜到与谢淮与有关。
  现在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谢淮与设计的。
  谢淮与想离间他和姜幼寧。
  “赵爱卿向来洁身自好。”
  乾正帝神色缓和不少,看赵元澈时面上见了笑。
  “一般人洁身自好也不是这么个洁法的。”谢淮与接著道:“也难怪太子皇兄怀疑世子和苏美人有染,换成谁都会犯嘀咕。要不是知道世子的人品,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
  他说著大笑起来。
  乾正帝也跟著笑了。
  只有太子笑不出来,今日,他又白忙活了。
  “不劳瑞王殿下操心。”
  赵元澈垂了眸子,语气冷硬。
  “世子是我大昭的大功臣,我怎么能不操心呢?”谢淮与笑眯眯地看乾正帝:“说来也是父皇疏忽,当初是在凯旋,赏赐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想起给世子赐几个美人呢?”
  他一步一步,將话题引至自己想要的方向。
  “朕还真没想起来。”乾正帝笑起来,看了赵元澈一眼,若有所思:“要不然,朕把苏美人赐还给你?”
  他素来疑心病重,今日之事,已经让他对赵元澈起了疑心。
  莫非,赵元澈真的对苏云轻旧情难忘?
  苏云轻不重要,但她手里的东西若被赵元澈得了去……
  “陛下,臣与苏美人虽定过亲,但並无任何私情。臣是依著陛下的意思,为了使淮南王入圈套。”赵元澈拱手行礼:“若无旁的事,臣先告退了。”
  他何尝不知乾正帝的疑心?是以,径直將话说清楚。
  若非为了对付淮南王,他也不会与苏云轻定亲。
  “这倒也是。”
  乾正帝呵呵笑了一声。
  那时候是这样,已经过了这么久,谁知现在是何等样?何况,苏云轻手里还握著……
  “父皇真会说笑,苏美人您都收了还给別人做什么?”谢淮与抬手一指旁边的宫女:“这宫里的女子多的是,隨便赐哪个不行?”
  他要的就是老头子给赵元澈赐个女子。隨便哪个,只要是个女的就可以。
  反正,他要的是赵元澈身边有別的女子,阿寧就能看清赵元澈的真面目,从而远离赵元澈。
  然后,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阿寧就可以做他的侧妃了。
  “瑞王此言有理。”乾正帝隨手指了个宫女:“就你吧,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小步走上前跪下,脸有些红了。
  “奴婢宋芷兰。”
  她低头,恭恭敬敬地回话。
  “宋芷兰。”乾正帝重复了一遍,看看赵元澈道:“你这,也算间接沾了苏美人的光。就改个姓,跟著苏美人姓苏吧。”
  他此举,在於提醒赵元澈,跟苏云轻之间该当如何,心里要有数。
  赵元澈垂眸看著眼前的地面,抿唇不语。
  他自是明白乾正帝的意思。
  “带下去梳洗打扮一番,明日送到镇国公府去。”
  乾正帝吩咐下去,一锤定音。
  能在御前伺候的宫女,自然都不是简单的。这苏芷兰到了镇国公府该怎么做,他自会安排。
  “是。”
  高义连忙领旨,將那宫女带了下去。
  谢淮与看向赵元澈,几乎要笑出声来:“世子还不谢恩?”
  吃了赵元澈几个亏,这回总算轮到他占上风了。
  可惜啊,赵元澈这张脸万年不变,总是冷冰冰的。要是能把他气得变了脸色,那才有意思呢。
  “谢陛下。”
  赵元澈弯腰行礼,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谢淮与今日所为,乃是一阳谋。
  乾正帝已经起了疑心。他即便知晓这是谢淮与设计的,也无法拒绝。
  只能先將人放在府中再说。
  “累了。”谢淮与將手中的棋子丟到盒子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不下了,儿臣回府睡觉去了。”
  他在乾正帝面前向来隨性,说著就往外走。
  “儿臣告退。”
  太子赶忙跟了一句,起身便往外走。
  生怕乾正帝一句话留住他,又要罚他。
  “臣告退……”
  赵元澈正要行礼离开。
  乾正帝却叫住了他:“赵爱卿陪朕下两盘吧。”
  他兴致正好,也想试探试探赵元澈。
  “这个时候,陛下该早些歇息。”
  赵元澈提醒。
  “朕中午睡过了,无妨。”乾正帝顿了顿道:“你陪朕下几盘棋,时候不早,夜里就留宿在宫中。”
  这是他临时起意,想看看赵元澈听不听他的话。
  “是。”
  赵元澈垂眸应下。
  *
  邀月院前不远处石榴树下。
  清流正和馥郁说著话。
  “你去和姑娘说一声。”
  清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馥郁,催促她。
  “我可不去,你让我怎么和姑娘开口?”
  馥郁站在原地,不肯往院子里走。
  陛下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给给世子爷赐什么人?
  姑娘原本就有些鬱鬱寡欢的,这阵子才算是好了一些。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那还得了?
  她可不敢去跟姑娘说。
  “你开不了口也得开口啊,人明日就进门了,你就是瞒,能瞒多久?”清流挠了挠头:“这也不怪主子,瑞王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陛下赐的,主子也不能拒绝,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馥鬱气呼呼道:“我也没说怪世子爷。”
  “那你不说,我去跟姑娘说?”
  清流一脸为难的看她。
  “你敢……”
  馥郁抬腿就要踢他。
  清流忽然拦住她,示意她噤声:“嘘,有人。”
  馥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隱隱绰绰果然有几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你走吧,我到院门口去守著。”
  馥郁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院门口。
  这群人一看就是奔著邀月院来的,不知是谁?
  清流不敢久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人影也走近了。
  馥郁认了出来,屈膝行礼:“见过国公夫人。”
  来的人是韩氏,带著冯妈妈等妈妈婢女,声势不小。
  “你家姑娘呢?”
  韩氏眉开眼笑地问了一句,像是有什么喜事。
  “姑娘在里头呢。”馥郁扫了她一眼道:“奴婢进去通传。”
  “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韩氏径直跟著她进了门。
  馥郁只好加快步伐,跑进屋子:“姑娘,国公夫人来了。”
  “这个时候?”姜幼寧靠在床头,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她,清亮的眸中有著惊讶:“她来有事?”
  亥时正刻已经过了,韩氏这个时候突然来,要说没什么事她都不信。
  “是……”
  馥郁想说清流刚才和她说的事,但一下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韩氏来,肯定是也得了这消息,故意来气姑娘的。
  毕竟,韩氏已经知道了姑娘和世子爷之间的事。
  但韩氏好像一直以为是姑娘在纠缠世子爷。所以,世子爷那里有了新人,韩氏肯定是要来耀武扬威外加嘲弄一番的。
  她还没说出口,韩氏就进了臥室。
  她满面笑意:“幼寧,快些起来吧。咱们府上可有大喜事了,母亲这里有事情要你帮忙。”
  她看向床上的姜幼寧。
  姜幼寧穿著一身中衣,披散著髮丝,竟捧著一本书在看,模样还自在的很。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小贱蹄子还真认得字了?能看懂书?她什么时候学的?
  “母亲有什么事,可以在外间等我一下,我起来听您说。”
  姜幼寧眉目中有几许疏离和不悦。她放下手中的书册,接过馥郁递过来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她很不喜欢韩氏这样隨意闯入她的臥室。
  奈何韩氏自来如此,每每进她的臥室,都是不经过她的同意长驱直入。
  以前,她不满,但是不敢说。
  现在,她和韩氏早已撕破脸,还有什么好忍的?
  “都是女子,你还是我女儿,又不是没穿衣服,有什么好避讳的?”
  韩氏毫不在意,反而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请母亲去外间等候。”姜幼寧蹙眉,固执地看著她。
  韩氏再不出去,她就让馥郁送她出去了。
  “行,我到外间等你,你动作快些。”
  韩氏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姜幼寧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囂张,就是仗著有赵元澈撑腰。她还不知,赵元澈已经有新人了。
  那就让她再囂张一次。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痛呢。
  她笑著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
  姜幼寧黛眉紧蹙,看向馥郁。
  直觉告诉她,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是对她不利的事。
  “姑娘……”
  馥郁欲言又止。
  她想告诉姑娘真相,又不忍心。可这个时候不说,等一会儿姑娘去了外间,从韩氏口中得知了,只怕会失態。
  “你说呀?”
  姜幼寧眉头皱得更紧,催促一句。
  馥郁嘆了口气,走近了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了清流告诉她的话。
  “陛下赐了个宫女给世子爷,说是明日便送上门来。”
  她说完,紧张的盯著姜幼寧的脸。
  姜幼寧闻言先是怔了怔,紧接著,面上血色迅速褪去,粉润的面颊霎时一片煞白。
  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无法思考,心口也是一阵窒息。
  “姑娘,您没事吧?”
  馥郁扶住她手臂,又怕被外间的韩氏听到,压低声音焦急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连他娶妻都想过,何况是一个小妾?越是遇上这种事,她越是要冷静。
  这会儿慌里慌张的失了神智,反而叫韩氏称心如意。
  看韩氏的姿態,想就是来说此事了。
  她得打起精神,应付韩氏。赶紧打发了韩氏,顺带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给我更衣。”
  她下了床,脚踩在鞋上身子晃了晃,终究是稳住了。
  馥郁伺候她穿衣时,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这件事。
  陛下给赵元澈赐了个宫女?
  也就是说,这女子不是赵元澈自己想要,而是陛下给的,不能不要。
  她想到这里,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给的还是要的,有什么区別呢?他终究是有了別人。
  有了新人,赵元澈不会再盯著她了。挺好的,这样可以让她下定决心、让她有机会离开上京。
  “幼寧,还没穿戴好吗?”
  韩氏的催促声传进臥室。
  姜幼寧没有理会她,对著铜镜理了理自己的髮丝,又瞧了瞧自己的面色。
  她指尖沾了些胭脂,晕在了面颊上。
  平日里,她不大喜欢用胭脂,总觉得红的不自然。
  这会儿,脂粉倒是派上了用场,可以遮住她苍白的脸色。
  她对著镜子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韩氏端著茶盏,正在饮茶。
  看到姜幼寧走出来,只简单挽了一个低髻,穿了一身简便的牙白旋裙,看著简单自在,却又有几分难以言表的贵气。
  她咬咬牙。
  赵元澈就是没良心,她把他养到这么大,他却不孝顺她。
  反倒把姜幼寧这个小贱人养得很好。
  “不知母亲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姜幼寧在主位坐了下来,也端起茶盏吃了一口。
  “我来告诉你,咱们府上有桩大喜事。”韩氏放下手中茶盏,笑盈盈地看著她,颇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圣上今日兴致好,给你兄长赐了个宫女,是在紫宸宫伺候,宫里来消息说明日就送到府里来。”
  她说话时盯著姜幼寧的脸,就等著看姜幼寧脸色大变,忍不住落下泪来。
  “还真是大喜事,能在紫宸宫伺候的,身份不会很差。母亲准备好怎么迎接了吗?”
  姜幼寧也放下手中茶盏,眉眼弯起,含笑问她。
  她不仅没有如韩氏预料中那般支撑不住,变脸大哭。反而言笑晏晏,从从容容,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实则,是脂粉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她的心绞了一下又一下,一阵阵刺痛。但她必须要忍著。
  早知会有今日,又何必难过?
  “这不是来和你商量吗?家境我倒是听说了,她父亲是边关附近的驛丞,掌管著那边的驛站,算是个小宦之女,又是御赐的,做妾室是极好的了。”韩氏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变化,有些失望:“你说,我让她住在什么地方好呢?”
  她看了看左右,气定神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母亲问我,还不如去问祖母。”
  姜幼寧笑了笑,垂下长睫看著自己的指尖。
  “不用问你祖母,宫里来的人说了,让我安排。”韩氏抬起下巴,有几分得意。
  “那母亲安排吧。”
  姜幼寧不甚在意。
  韩氏怎么安排怎么好。此事与她无关,她不参与。
  到时候有什么事,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你长兄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正妻。”韩氏打量著屋子里的摆设:“我今日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邀月院之所以收拾的这么好,就是想留著给你未来的长嫂住的。到如今,他也没有娶正妻的意思。好在这妾室是陛下御赐的,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邀月院也住得,你说是不是?”
  她笑看著姜幼寧,等待她的回答。
  姜幼寧抬起乌眸,瞧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母亲,拐这么大的弯做什么?直说让我搬出去,將邀月院腾出来给她就是了。”
  原来,韩氏除了来告诉她赵元澈有新人的消息,还要收走邀月院啊。
  她以为什么呢?
  最初搬过来,她就不想住这里,现在搬走最好。
  她离开也更方便些。
  “那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韩氏话里满是客套,却没有否认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她搬出去。
  这院子,她当初花了多少银子、多少心血?这小贱蹄子住这么久,真是便宜她了!
  “不委屈,我本来也不该住这里。”姜幼寧面带微笑:“我搬回小隱院去住。”
  她还是喜欢小隱院的安寧,从后门出去也方便。
  “那……我现在就让人来帮你搬?毕竟,宫里的人明日就送过来了。”
  韩氏站起身来,迫不及待。
  她笑看著姜幼寧。
  姜幼寧装的再从容又如何?被赶出邀月院去,终究是狼狈的。
  “国公夫人,您是不是……”
  馥郁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
  世子爷接受那个女子,只是不能违背圣上的旨意。不代表世子爷愿意让姑娘搬回小隱院那个破地方去。
  “馥郁,別说了。”姜幼寧打断她的话,朝韩氏道:“母亲不必叫人来。我也没有多少东西,我们主僕四人收拾一下,很快就能搬出去。”
  她说著,便让馥郁叫了吴妈妈和芳菲进来,开始收拾整理。
  她將东西往外搬,韩氏便让人往里搬东西,口中不时说著“皇恩浩荡”、“早日抱孙”之类的话。
  姜幼寧充耳不闻,只吩咐芳菲她们將赵元澈给她的几箱东西装在了一起。
  “姑娘,都搬的差不多了。”馥郁看著院子里的几个箱子,心有不甘:“您真要住那儿去?”
  “我从小就在那住,那里挺好的。”姜幼寧抿抿唇看著面前的几只箱子,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馥郁凑到近前。
  姜幼寧轻声吩咐:“你们把这些送到玉清院去,就说小隱院地方太小了,堆不下这些。”
  她心口涩涩的,又闷又痛。但她面上还是笑著的,若无其事。
  都还回去,还给他。
  她不欠他的啦。
  两清。
  馥郁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有些不愿意,但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敢违拗,只能照她吩咐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