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咆哮还没落地，林阳已经到了。
  第九战区，先锋城边缘的一头解禁级蛮兽，正撕咬著半截不知名的尸骸。它感知到不对，猛地回头。
  晚了。
  黑毛第一个扑上去。
  那头怪物在先锋城的战报里编號零七，因为性情狡黠，活了上百年，外壳硬得能崩飞战略级武器的余波。
  可以在先锋城目前的击退武器中洗澡，其防御力不在虚海之树之下！
  可这一次，黑毛一爪子下去，外壳裂得跟纸糊的一样。
  还没等其他三毛髮威，小花倒是先一步跳起，它还是一直才几个月大的小狗，但也足够了，小狗紧跟著咬住它的喉咙，林阳远距离的暗星闪黑光一裹，此獠半条命就没了。
  整个过程，林阳连手都没抬。
  眼看著蛮兽即將发狂，林阳又是一发暗星闪！
  怪物倒下的时候，地面都剧震了一下。
  远处跟来的几名先锋城斥候，全僵在原地。
  带头那个是老兵，姓郑，在第九战区蹲了七年。编號零七这头怪物他认得。三年前先锋城外，这怪物有过一次入侵，那时候的先锋城组织过一次围猎，调了两百战灰战士，外加三台重型武器，打了一天一夜，最后丟下四十多条命，才把它逼退。
  不是杀。
  是逼退。
  现在它躺在地上，被两只狗崽子当玩具拍著玩。
  郑老兵张著嘴，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恢復情绪之后，他们知道恐惧为何物，自然也知道震撼为何物。
  尤其这些天都训练，他们更清楚的知道先锋城外这些怪物究竟有多可怕。
  “这……这才几下。”他扭头看身边的同伴，“我没数错吧，几下？”
  同伴答不上来。他也在数。
  两下？三下？
  这和秒杀有区別吗？
  ——
  消息传回先锋城，眾人震惊不已。
  微雨亲自带人出来看了一轮。又一头解禁级被林阳隨手清掉之后，这位先锋城最强大脑沉默了很久。
  “甚至没有动用战灰的力量。”她自我確认了一遍，“一点都没用？”
  “没用。”林阳跃迁到微雨身边，把外套抖了抖，金光散了大半，“就浮光虫的增幅，纯数值打法！”
  “你现在的数值多少，计数器读不出来。”
  “emmmmm，升级了很久，不带战灰的属性增幅情况下，有了林宇的反馈属性，我的平均属性值正好过亿。”
  “现在每个数值增幅八千亿倍，单项八百亿亿，或者换种说法，单项20位数。”
  “四维综合起来，再乘四。”
  “我这还没有用复製战力，否则应该还能再乘一个大数。”
  “数值，已经没有意义了……”
  郑老兵跟在林阳屁股后面，听到这些话心中感慨万分，他在第九战区拼了半辈子，太清楚解禁级是个什么概念。那是要拿命去填的东西。可现在，这两个字在林阳面前，跟清理普通精英怪没两样。
  他盯著林阳看了几秒，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人类第一了吧……
  甚至……
  这个念头他没敢往下想。
  ——
  林宇没跟出来。
  验证完增幅那一刻，他就一头扎回了实验室。
  “出去打怪有什么意思。”他摆手，连头都没抬，“浮光虫还能往上压。我想知道它的天花板在哪儿。”
  林阳没拦他。
  各干各的。
  可林阳心里另有个念头，越想越清楚。
  这场胜利，最需要的人不是他。
  他出去刷一百头解禁级，对自己没什么意义。他早就过了靠战绩证明自己的阶段。
  真正需要这个的，是先锋城。
  是那些被第九战区压了无数年、快忘了贏是什么滋味的战士。
  他找到微雨，把想法说了。
  “我带队进第九战区。”
  微雨没立刻答应。
  “多少人。”
  “四小只加上小花，加一千战灰战士，我赋能过得。”
  微雨盯著他。这个数字，搁三个月前，连第九战区的门都不够看的。
  “你是想……想主动打进去。”
  “对。”林阳点头，“先锋城多少年了，第一次。”
  微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
  队伍出发那天，气氛热烈。
  一千名战灰战士排在通道口，谁都没说话。
  这些人刚从战灰里捞回来不久，身体和神志都还在恢復。他们脚下踩的，是他们十分熟悉的土地。
  太熟悉了。
  熟悉到一踏进去，记忆就自己翻上来。
  郑老兵走在前头，路过一片焦黑的洼地时，脚步顿了一下。三年前那四十多条命，就丟在这儿。
  他没说话，手却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武器。
  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看著远处晃动的怪物影子，整个人绷得直的。他在这片荒野上失去过一条腿，后来才在战灰里补回来。
  那种被撕咬的感觉，刻在骨头里，压根洗不掉。
  有战灰的时候，大家不怕，没有了战灰，大家就会害怕。
  但大家並没有退缩。
  队伍走得很慢。
  但没有人催。
  林阳走在最前面，他没回头，可那股压抑的劲儿，他感受得清楚。
  伤痕这东西，不会因为变强就消失。
  得一仗一仗地磨。
  万幸的是，这些战士都是自己赋能过得，他们的数值，和自己一样高！
  ——
  第一批怪物出现了。
  三头解禁级，从荒野深处衝过来。
  战士们的身体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有人后退半步，有人摆开了战阵，郑老兵甚至已经在心里算开了——这一仗要折多少人，怎么牵制，怎么撤。
  恶战的准备，他们做了一辈子。
  然后林阳动了。
  暗星光一闪，第一头解禁级在半空中就被掀飞，砸进荒野，没再起来。
  黑毛、灰毛、还有另外两小只散开，一头怪物分一只。
  战斗甚至没来得及开始。
  郑老兵心里那套牵制方案才算到第三步，前方已经没有活物了。
  三头解禁级，全躺下了。
  他僵在原地。
  “结束了？”
  旁边年轻战士也愣著。
  “这就……结束了？”
  没人应声。因为没人反应得过来。
  他们脑子里那套用命换来的经验，跟眼前这一幕，根本对不上。
  ——
  队伍继续往里走。
  第二批怪物倒下。
  第三批怪物倒下。
  第四批。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节奏。怪物衝过来，金光闪一下，怪物倒下。战士们连武器都没怎么用上。
  最开始那股紧张，开始一点点鬆动。
  郑老兵不知道是第几次收起武器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没察觉。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年轻战士听见了：“什么感觉？”
  “贏的感觉。”郑老兵转过头，脸上那点僵硬终於化开了，“我都快忘了。”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跟著也咧开嘴。
  ——
  越往里走，变化越明显。
  最开始是沉默。
  后来有人开始小声交流。
  毕竟，林阳解决起来，也太轻鬆了吧！
  再后来，有人开了句玩笑。
  “老郑，下一头归我行不行，我也想试。”
  “你试个屁，林指挥的活儿轮得到你？”
  “那万一林指挥忙不过来呢。”
  一群人鬨笑起来。
  笑声在第九战区的荒野上散开，怪异得很。这片土地上，多少年没响起过这种声音了。
  林阳走在前面，听著身后的动静，没回头。
  队伍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变快了。
  ——
  远征进行到后半段，战士们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
  他们不再被动等著怪物衝过来。
  有人开始主动搜寻怪物的踪跡。
  “东边洼地有动静，估计藏了两头。”郑老兵蹲在一处高地上，比划著名，“咱们绕过去，省得它跑。”
  “绕什么绕。”年轻战士已经站了起来，“直接平推过去不就完了。”
  “你急什么。”郑老兵拍他一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能多杀几头是几头。”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就在一个月前，他想的还是怎么活著回去。
  现在，他琢磨的是怎么杀得更多、推得更快。
  这种转变，比任何一头解禁级倒下，都更让人心里发烫。
  他们开始像黄金时代的战士那样思考。
  而不是像倖存者。
  ——
  林阳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处高地上，回头看著。
  身后那一千人，已经完全没了出发时的影子。
  有人在爭论哪条路推进更快。
  有人在比谁今天逼林阳出手的次数最少——出手越少，说明他们自己解决得越多。
  还有人扯著嗓子喊，让前面动作快点，后面的怪都要被抢光了。
  吵嚷，热火朝天。
  林阳看著，忍不住笑了。
  这一路杀了多少头解禁级，他没计数。
  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
  这些人脚下踩著曾经埋葬过战友的土地，却终於能笑出来了。
  这些人重新相信，自己能贏。
  现在，还要让他们憋著，憋到憋不住再让他们出手。
  浮光虫能管够，但元素爆发的属性锁定有时间限制。
  林阳自己攒了不少时间，这些战士还要再攒攒。
  郑老兵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高地，站到他旁边，顺著他的方向往下看。
  “指挥员。”老兵忽然开口，“我想问个事。”
  “嗯。”
  “咱们这次……要推到哪儿？”
  林阳抬手指了指更深处。第九战区的腹地，那里盘踞著更可怕的东西，是先锋城从不敢碰的禁区。
  “你说呢。”
  郑老兵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荒野磨得发黄的牙。
  “我说……”
  他扛起武器，往前迈了一步。
  “能推多远，就推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