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李灵芝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蒙在眼底，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明白，我只是......太想有个孩子了。”
  楚天青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说一定可以，我只告诉你，希望不小，只要你好好配合，机会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罗明策大步走进来，手里端著一只密封的无菌杯，他脸上带著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嘿嘿尬笑了一声，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楚天青接过去，扫了一眼標籤，没多问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罗明策走到李灵芝身边，蹲下身。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微微一怔，声音里带了一丝紧绷。
  “怎么了？”
  那是一种很本能的反应。
  自己不在的时候，妻子哭了，任何一个丈夫都会紧张。
  李灵芝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形就散了。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夫君，你说......即便做了这试管，也不行，怎么办？”
  罗明策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回答。
  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著妻子的眼睛。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那双手很糙，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可此刻握著她的时候，力道却轻得像在托一片花瓣
  “成了，是老天爷赏的。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关乎血脉存续的大事。
  “不成也不怪任何人，只能说我们命里无子。”
  这话一出，李灵芝的心反而揪得更紧。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他越是轻描淡写，心里压著的东西就越沉。
  他从来不会把担子分给她扛。
  李灵芝张了张嘴，喉头却堵得厉害。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指尖蜷进他的掌心里，轻轻地收拢。
  ......
  另一边，楚天青看著系统给出的报告，一行一行的开始分析。
  浓度......还可以。
  每毫升一千五百万左右，勉强踩在who第五版標准的及格线上。
  但正常形態百分比偏低，只有百分之三左右，典型的畸形精子症倾向。
  前向运动比例也不理想，百分之二十八的样子，离百分之三十二的及格线差了一截。
  综合来看，这份精液分析报告属於“轻度到中度异常”的范畴。
  不是不能用。
  但绝对算不上好。
  毕竟罗明策是单睪。
  skr~
  咳咳，单睪。
  医学上称为“单侧睪丸缺失”或“单睪丸症”。
  正常情况下，男性的生精功能是双侧协同的，两颗睪丸共同承担精子的生產任务，彼此之间有代偿机制。
  当一侧睪丸被切除或功能丧失，对侧的睪丸通常会代偿性增大，试图弥补缺失的部分功能。
  但代偿不等於完美替代。
  人类的睪丸並不是设计成“一颗够用”的器官。
  两颗睪丸的存在，除了提供足够的生產面积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是分担代谢负荷。
  生精过程对温度极其敏感，对氧化应激也极其敏感，双侧交替工作可以让每一侧的睪丸都获得间歇性的“休息”窗口。
  单睪的情况下，仅存的那一颗睪丸必须全年无休地高强度运转，长此以往，氧化应激水平会明显升高，精子的dna碎片率也会隨之上升。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罗明策的精子浓度勉强合格，但形態和活力都打了折扣。
  生產线本身没问题，但產能拉满太久，出来的產品多少带点瑕疵。
  也就是说，这精子能用，但別直接上。
  洗一洗，筛一筛，把那些歪瓜裂枣的、游不动的、dna碎成渣的都去掉，剩下那百分之几的精英，足够用了。
  楚天青保存数据，关掉分析界面，起身去洗手，隨后推门出去。
  罗明策赶忙上前问道：“殿下，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楚天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隨即道。
  “浓度够用，活力稍微低了点，形態也差一点，简单来说，你的小蝌蚪们不太会游泳，而且长得歪瓜裂枣的比较多。”
  罗明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
  楚天青见状忍不住笑道。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直接挑形態好、活力够的用，你就算只剩下一百条好精子，只要有一条能能成就够了。”
  这话罗明策听懂了，一脸欣喜的问道。
  “那就是.....有希望？”
  “我说过了，希望不小。”
  楚天青转身看向李灵芝：“当然，有.....”
  “殿下。”
  楚天青还没有说完，罗明策却是突然打断，他眉头微皱，稍稍斟酌了一下，隨后开口道。
  “殿下，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说。”
  “这试管.....灵芝会受罪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楚天青也是点了点头，他刚刚就想说这一点，不过被罗明策抢先问出来了。
  他看了李灵芝一眼，又看向罗明策。
  没有医生惯用的那种模稜两可的安抚，直截了当的说道。
  “如果这次不成功，那日后肯定会受罪的。”
  罗明策的瞳孔微缩：“怎.....怎么讲？”
  楚天青靠著桌子，双臂抱胸看著面前的夫妇二人道。
  “第一就是这促排卵针，要打，而且要打很多，从月经周期第三天开始，每天打，连续十到十四天。”
  “不是打在一个地方。肚皮上，每天换一个位置，打到后面，肚皮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
  李灵芝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楚天青没有因为她的反应而停下来，继续道。
  “而且这针打下去，你的身体会发生一系列变化。”
  “肚子会胀，像塞了个气球。”
  “有的人会噁心、呕吐、吃不下饭。”
  “有的人会情绪波动很大，莫名其妙就想哭，或者想发火。”
  “这种情绪是控制不住的，它是药在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