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血村玄蜂书罪证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18 15:21      字数:1889
  三具尸体,六截残躯。
  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我贏了!”
  张承闕贏了!
  他等到了仇家!
  “噼啪。”
  一声细微的脆响,自身后传来。
  张承闕顿住。
  只见侄儿那半截尚算完好的尸身上,胸口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口子。
  继而。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脆响,犹爆竹声,自三具尸身寸肤之下传响。
  一玄色毒蜂,大於常蜂数围,粘血带污,自侄尸眶中硬生生钻突而出。
  更多的蜂子,从尸身眼耳口鼻,自每处撕裂伤口,爭先恐后爬出来。
  它们贪噬地上血肉臟器,身躯以肉眼可见之势膨胀,气息亦隨之节节攀升。
  三具尸身,何言是尸?
  分明为三蜂巢,是以血亲骨肉,精心培育而成,移动虫巢。
  这蜚蠊精的蜂子,显见已进化到能寄体控魂的地步。
  所作所为丧尽天良、泯灭人性,其齷齪令人闻之欲呕、见之闭眼,便是投诸炼狱,也难涤其万分之一的污秽!
  张承闕怒冲头顶,转瞬便將群蜂尽灭,步出屋舍,闔上了那扇木门。
  院子里,月华如水。
  村子里,鼾声四起。
  张承闕站在院中抬起头。
  二载光阴。
  村中诸人面孔,他尽识;片言閒话,他尽闻。
  他见张妻与李夫私通。
  他见王家小儿窃邻鸡。
  他见村长为数亩薄田,昧心徇私亲族。
  今思及此,竟令他脊骨生寒。
  一念骤起,无由自心底冒出,转瞬便吞噬其全部心神。
  货郎可属陈根生。
  村口王屠夫,焉知非是?
  村尾赵寡妇,又何尝不能?
  那日日在他眼前逢迎諂媚的村长,难道便可信了?
  这一百八十口人里。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陈根生?
  又或者。
  哪一个不是陈根生?
  若是催湛在此,他会怎么做?
  张承闕缓步走在村中那条唯一的黄土路上。
  他路过一户人家,窗纸上映著烛火的影子,里面传来夫妻间的低声爭吵,为了些柴米油盐的琐事。
  他又路过一户人家,门虚掩著,能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借著月光,为即將远行的儿子缝补衣裳。
  一张张鲜活的脸一段段平凡的人生。
  哪一个是蜚蠊精的偽装?
  杀错了便是滥杀无辜。
  不杀,便是坐以待毙,任由那只臭虫在暗处窥伺。
  张承闕走到村子中央。
  神识之下,皆是凡人。
  既然看不见。
  那便不看了。
  张承闕提著剑,隨意选了个方向,朝著最近的一间茅屋走去。
  门被他一脚踹开。
  床上,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被惊醒,正要破口大骂。
  一道剑气,先於他的声音,抹过了他的脖子,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又骨碌碌滚落在地。
  血溅了满墙。
  第二家的木门,在他的脚下四分五裂。
  女人尖叫著,把怀中啼哭的婴孩死死抱住。
  她的男人,一个臂膀粗壮的铁匠,抓起了一根烧火棍。
  “仙长!你做什么!”
  张承闕不答。
  一道银线横贯陋室。
  整个村子都被惊醒了。
  一扇扇窗户后,亮起了摇曳的烛火。
  吱呀的开门声此起彼伏。
  一颗颗人头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解。
  “仙长疯了!”
  张承闕已至他们中间。
  每一张哀求的脸,都可能是一张虚偽的面具。
  每一声临终的喘息,都可能是一句恶毒的谎言。
  他们只是在死去。
  流著凡人的血,发出凡人临死前的哀嚎。
  最后一户,是村长的家。
  那乾瘦的老头,跪在自家的院子里,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家人。
  “仙长,饶命!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张承闕在他面前停下。
  俯视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你可是他?”
  村长满脸的茫然。
  “谁?仙长,老朽……老朽不明白您的意思……”
  剑落。
  屠戮就此终结。
  月光,照著一座死寂的村庄。
  一百八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在村子的各个角落。
  空气中,血腥甜腻浓得化不开。
  张承闕立於此片血海中央,青衫道袍,尽染暗红。
  他夷平了全村。
  那臭虫再无遁形之地。
  他必是死了。
  他一定死了。
  风穿过死寂的村庄,呜呜咽咽,似万千冤魂悲啼。
  他终是从那无形囚笼中挣脱。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自四肢百骸漫涌而来,几乎令他舒服得瘫软下去。
  剑心虽蒙尘,今日之后,寻一清静地潜心打坐,不日便可重焕锋芒。
  届时,他张承闕,依旧是那赶龙观的天才剑修。
  天大地大,再无牵掛。
  一声振翅声,突兀地闯入这片死地。
  玄色的蜂子,从村长家那具无头尸身的袖口里,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那只玄蜂没有逃,它只是用口器夹起了一根被血浸透的细小木枝。
  张承闕生出一种荒谬的预感。
  只见那只玄蜂飞到了他面前三尺远的一片空地上。
  那片地,恰好未被血污浸染,露出乾净的黄土。
  玄蜂落了地,用那根细小的木枝,在地上,缓缓划下了一横。
  张承闕的呼吸,霎时一滯。
  紧接著,是第二笔,第三笔……
  一个“张”字。
  玄蜂没有停。
  它叼著木枝,又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第二个字。
  “催”。
  张承闕只觉一股血气猛衝颅顶,死死地盯著那只玄蜂,眼眶欲裂。
  玄蜂的动作不疾不徐。
  第三个字,出现在黄土之上。
  “湛”。
  张承闕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万道惊雷。
  “哥,修仙路,步步皆是陷阱,你性子太直,易遭人算计。”
  “哥,你侄儿那你就少去了,安心修行,莫要分心。”
  “哥……”
  那只玄蜂,又写下了第四个字。
  “我”。
  张承闕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手中的长剑,发出哀鸣。
  “杀”。
  第五个字。
  “的”。
  张催湛,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