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训练室的门在七点整被刷开。
  冷白色灯光一寸寸压下来，像手术台上的顶灯，把昨夜没散乾净的困意、躁气、侥倖，全都照得无处可藏。
  主教练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
  “今天封闭训练，不打公开队，不碰外部数据，只打一件事——模擬苍穹体系。”
  王聪拧开一瓶矿泉水，刚喝了一口，皱著眉问：“整天都打这个？”
  “整天。”
  主教练看著他，“从中路开始。”
  中路法师靠在椅背上，苦著脸笑了一下：“我怎么突然有种自己要上刑的感觉。”
  辅助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拿顾沉舟祭天吗？”
  “我说的是比赛里祭天，不是现在就被拿去练刀……”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笑声很短，没飘起来就被主教练掐断了。
  “別贫了，开机。”
  陈安已经把训练终端推到自己面前，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昨晚做好的標记表。
  第一行，写著四个字。
  先输半步。
  第二行，写得更狠。
  第一刀，故意让。
  王聪瞥见那行字，忍不住嘖了一声：“你是真打算一上来就割自己肉啊？”
  陈安没抬头，只淡淡道：“不让，他不会伸手。”
  “可让了之后呢？他真一刀剁下来怎么办？”
  “那就看我们是不是只会挨刀。”
  主教练接过话，直接开始分配：“第一轮，中路按计划执行，兵线少抢一个远程兵，支援慢半拍，只保命，不抢势。打野位由陈安亲自模擬苍穹打野，下路和上路照常按真实博弈打。都清楚没有？”
  “清楚。”
  “开始。”
  第一局开得很安静。
  没有黑蛇那种扑脸的恶意，没有故意踩人情绪的脏节奏，地图刚亮起来，训练室里甚至有一种过分平稳的错觉。
  可这种平稳，只撑了两分钟。
  “两分五十，顾沉舟消失。”
  负责扮演苍穹中路的陪练刚从中线消失六秒，下路已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上单也把原本想补的线收了回来。
  中路法师握著手机，低声道：“我没看到他往下——”
  陈安直接打断：“不用看，继续补。”
  “可他有可能真下去了。”
  “你现在想的，就是他要你想的。”
  中路法师咬了下牙，继续站线。
  三秒后，河道草里忽然闪出对面打野。
  不是顾沉舟。
  是陈安操控的“苍穹打野”。
  一波中路包夹，技能链乾净利落，中路法师交闪，还是倒了。
  屏幕灰下去的瞬间，训练室里没人说话。
  王聪椅子往后一蹬：“这也太噁心了吧！人都没来，先把你嚇出半条命，再让打野补刀？”
  中路法师盯著黑白屏，脸色发沉：“我知道他可能没来，可我脑子里还是一直在想他在哪边……手会乱。”
  陈安平静道：“再来。”
  第二局，更快。
  三分钟出头，中路法师看到对方中路故意往上河道靠了一下，立刻给了上路一个撤退信號，自己也顺手把兵线往前一推，想先抢到线权再补视野。
  结果顾沉舟模擬体根本没上去，只是贴墙晃了一下，再回线。
  而陈安操控的打野，已经从他刚推出来的兵线缝隙里切了进来。
  第二次死亡，连四分钟都没到。
  中路法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来，没说话。
  第三局，训练室的气压更低。
  王聪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嘴里不停念：“別急，別急，別跟，別信他，慢一点……”
  结果话音刚落，对面中路又消失了。
  这次只是消失了四秒。
  中路法师没有动，下路也没有大退，上路照著陈安之前要求的“不动诱饵”继续稳线——按理说，已经比前两局稳得多。
  可就在大家以为扛过去的时候，中路法师还是往左上角扫了一眼，小地图上他的头像轻轻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陈安的打野从中路侧草斜切出来，辅助同时从河道给压力，逼闪，追击，补伤害。
  第三次击杀。
  训练室里“啪”的一声炸开。
  王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瓶都震得倒了：“有病吧！这练的是比赛还是自虐！三局，三局同一个地方死法都差不多，这谁受得了？”
  主教练没说话。
  辅助也没接话，只是把倒了的水瓶扶起来，顺手递给中路法师。
  中路法师没接，盯著屏幕上的回放，声音发涩：“我知道我又露了。”
  王聪火更大了：“露什么了？他顾沉舟又不在你脑子里装摄像头！”
  “有。”
  陈安忽然开口。
  王聪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陈安把回放拖到死亡前十秒，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一颗颗敲下来。
  “他不在你脑子里装摄像头，但你会自己把脑子里的东西，写在地图上。”
  “来，看小地图。”
  屏幕被投到大屏。
  第一局，顾沉舟消失后，中路法师的站位先朝下侧防御塔偏了一个身位，技能清线的角度也明显偏向保命路线。
  第二局，他在看到对方中路贴上河道后，原本平直的补兵节奏断了一拍，人物往左边墙侧多站了半秒，像是在给自己留支援路线。
  第三局，最隱蔽，可也最致命。
  他虽然没动线，可视角切了两次边路，小地图上的停顿，配合人物下意识往河道口靠近半步，已经把“我要支援”这件事写在脸上了。
  训练室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王聪还皱著眉，但没再拍桌。
  陈安点了暂停，侧头看向中路法师：“看见了吗？”
  中路法师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每次都提前露了。”
  “不是每次。”
  陈安纠正他，“是你一生出支援念头，操作就会变形。”
  王聪忍不住插嘴：“可这也太扯了吧？谁脑子里刚想动一下，別人就能闻出来？”
  “顾沉舟能。”
  陈安语气平得近乎冷，“他最擅长的，不是看人去了哪，是看谁想杀人。”
  这句话落下，训练室里像被压了一层更冷的霜。
  辅助先吸了口气：“不是看走位，是看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