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玄武潭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15 11:43      字数:4115
  玄武潭!
  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允许迷雾靠近。
  一处山丘之上,庄梦蝶停下脚步,望著眼前的一幕。
  下方,一潭碧水横亘於山谷之间,方圆百丈,潭面平静如镜。
  潭水濒临千丈绝壁,潭口之外百丈,一道瀑布垂直落下,水声如雷。
  瀑布之下,正是龙血河的源头——河水从暗河中涌出,奔流而下。
  潭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九根石柱环绕排列,每一根都高约十丈,柱顶雕著不同的神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腾蛇、夔牛、白泽、毕方。
  九尊雕像栩栩如生,虽歷经万年风雨,依旧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压。
  石柱之间,立著一块巨大石碑。碑身布满裂纹,字跡斑驳,却依稀可辨:
  “祖源血池,万兽之根。溯源而上,可得其踪。”
  庄梦蝶盯著那碑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祖源血池。
  传说中灵兽天最核心的禁地之一,万兽血脉皆源於此。
  更重要的是,殿主给她的密令中明確指出——这里,藏著上古神兽的秘密。
  若能取得这血池之水……
  或是找到那神兽后裔,带回幽冥殿……自己的功劳可就远超圣女。
  惊喜、贪婪与她內心深处的谋略交织,令她没去深究——
  那文字分明写著:“溯源而上”!
  “溯源而上”……那是逆著龙血河,往上去寻找什么。可她此刻的目光,只盯著眼前的潭水。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潭边。
  水寒和冷泉跟在后方,畏畏缩缩,四处张望,大气不敢出一口。
  庄梦蝶俯身望向潭水。
  然后——
  她的笑容凝固了。
  清水。
  只是一池清水。
  那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的鹅卵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没有血光,没有灵气波动,没有传说中那股令人心悸的血脉威压。
  什么都没有。
  “这……”庄梦蝶脸色一沉,“不可能!”
  冷泉与水寒心头一颤——
  这女人要发火了。
  然而,庄梦蝶恍若梦中,盯著池水陷入了沉思。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是消息有误?是墟主骗她?还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际——
  一道身影飘然而至:“梦蝶,我的事情已办妥,你怎么……”
  她猛地回头,看向冥辰:“假的!根本不是血池!!”
  冥辰眉头微皱,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片刻后,他站起身,摇头道:
  “感应不到任何血脉气息。”
  庄梦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墟主耍我!!”
  “未必。”冥辰望向九根石柱,
  “位置没错,石碑也没错。
  或许,真正的血池,被封印了。”
  庄梦蝶眸光一凝:“封印?”
  冥辰点头:“此地被遗忘万年,灵兽天飞升前,未必愿意將真正的血源留给后人。布下封印,掩人耳目,合情合理。”
  庄梦蝶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
  “既如此,”她冷冷道,“那便破了它。”
  冥辰微微点头,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一段晦涩的咒语,音节极其古怪,语调低沉,仿佛来自远古。
  隨著咒语声响起,那枚血晶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將整座玄武潭笼罩其中。
  红光所过之处,潭水开始翻涌。
  不是沸腾,而是水面下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得模糊,好似被撕裂——
  犹如一层幕布正在被撕开。
  清水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色泽,仿佛从潭底透出,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九根石柱上的神兽雕像,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庄梦蝶盯著那越来越浓的血光,眼中满是狂热。
  终於——
  轰!
  血光冲天!
  那潭清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暗红色的液体。
  那红色极深,深得发黑,仿佛凝固了万年的血。
  一股磅礴的血脉威压扑面而来,压得水寒、冷泉几乎喘不过气,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庄梦蝶深吸一口气,闻著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嘴角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这才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潭面上空,忽然浮现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人形,模糊不清,仿佛由光影凝聚而成。
  他身著古老的袍服,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眼睛空洞而苍老,仿佛穿透万年时光,落在庄梦蝶身上。
  “后来者。”
  那虚影开口,声音飘渺,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此地非尔等所能窥探。退去,可保性命。”
  庄梦蝶瞳孔微缩,盯著虚影。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而讥讽,在寂静的玄武潭上迴荡。
  “一道残影,”她冷冷道,“也敢在此装神弄鬼?”
  虚影沉默。
  庄梦蝶踏前一步,昂首直视那道虚影:“你们灵兽天的人,万年前就逃了。带得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扔下。如今留下一道残念,就想嚇退后人?”
  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誚:“自己跑得比谁都快,还在这里装什么守护者?”
  虚影依旧沉默。
  但那空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嘆息。
  庄梦蝶不再理会它,转身看向冥辰:“取池水。”
  冥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漆黑,刻满符文,是幽冥殿专门用来盛放特殊之物。
  他走到潭边,俯身,將玉瓶探向那暗红色的血水。
  就在瓶口即將触及水面的瞬间——
  潭水沸腾了!
  不是方才那种翻涌,而是真正的沸腾。整潭血水如同被烈火烹煮,疯狂翻滚咆哮,血光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的血浪从潭中升起,高达三丈!
  血浪之中,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成形——那不是人的手,而是某种巨兽的爪,五指粗壮如柱,指尖是锋利的骨刺,通体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
  它从血浪中探出,朝著冥辰狠狠拍下!
  “冥辰!”
  庄梦蝶惊声大喝,周身火灵之气轰然爆发,化出一道火墙挡在冥辰身前!
  这一瞬,她根本没有思考。
  以冥辰的修为,完全无需她出手相助。但她没有去想那些——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她的火焰比理智更先燃起。
  那是刻在心底的本能,是真实的条件反射。
  是她从未说出口,却在危急关头暴露无遗的——在意。
  血手拍在火墙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火焰与血光交织,蒸腾出漫天的血雾。
  不过一息,火墙溃散!
  但这一瞬……
  冥辰早已退到十余丈外。
  他回过头,看了庄梦蝶一眼。
  那一眼中,有些复杂,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继续盯著那翻涌的血潭。
  那只血手一击未中,缓缓收回血浪之中。
  潭面短暂地平静了一息。
  但这平静,比沸腾更可怕。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水寒和冷泉牙齿打颤的声音。
  冥辰眯了眯眼。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抬手,一道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激射而出,如丝如缕,探向血池——
  试探。
  青光触及血潭的瞬间,水面下的黑影猛然翻涌!
  那只巨爪再次探出!
  这一次,它的形態变了——
  不再是粗壮的兽爪,而是修长如人手的五指,指尖却生著漆黑如墨的尖甲,每一片甲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纹路隱约可见,像是某种早已失落的图腾,扭曲而诡异。
  它从血浪中探出,不急不缓,朝著冥辰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冥辰周身空气骤然凝固!
  不是攻击,是“审视”。
  那股无形的力量在挤压他,在探查他,在“辨认”他——
  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要確定他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这种感觉,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悸。
  “哼。”
  冥辰冷哼一声,周身青光暴涨!
  他双手结印,一道青色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一株参天古木,枝干虬结,叶如华盖,透著万古长青的浩荡之意。树冠摇曳间,仿佛有生命的气息在流淌,与整座山谷的草木遥相呼应。
  乙木长青诀——木系功法,生机无尽。
  那古木虚影扎根之处,连翻涌的血浪都似乎被压制了几分。
  “破!”
  一字落下,古木虚影狠狠一震,无数青光如利剑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那股禁錮之力瞬间被撕得粉碎!
  血潭怒了。
  真正的怒了。
  整座血潭轰然炸开!
  血浪冲天,高达十丈!在那遮天蔽日的血光之中,无数血手正在成形——
  有人形五指,指尖漆黑,刻满图腾;有兽类巨爪,粗壮如柱,覆盖鳞片;有飞禽之足,弯曲如鉤,骨刺森森;还有完全无法辨认的异形,或生双头,或长触鬚,或覆满倒刺……
  它们从血浪中挣扎而出,密密麻麻,遮蔽了整片天空。
  每一只血手,都朝著冥辰。
  它们不是攻击,而是“注视”。
  千百只眼睛般的血手,同时看著冥辰,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审判什么。
  冥辰站在潭边,周身青光流转,面色不变。
  “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的古木虚影拔地而起,瞬间暴涨至百丈之高!
  那虚影枝叶舒展,根须扎入虚空,竟隱隱与这座血潭分庭抗礼!
  一木一血,一青一红,两股磅礴的力量在虚空中对峙,激盪得整座山谷都在震颤!
  血手们动了。
  如潮水般,朝著冥辰倾泻而下!
  就在此时——
  “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庄梦蝶已经走到潭边。她手中托著那枚血晶,此刻正以自己的精血浸润其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的鲜血滴入血晶,那晶核仿佛活了过来,內部的无数字符开始流转、跳跃,散发出越来越浓的血光。
  与此同时,她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古老而苍茫,仿佛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那是刻在血晶深处的威压,是上古大能留给后裔的烙印!此刻经由她的鲜血激发,正在一点点甦醒!
  血晶亮起。
  血色的光晕如水波般扩散而出,扫过整座血潭。
  漫天的血手僵住了。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是它们生前需要跪拜臣服的存在。
  那种臣服刻在本能里,刻在血脉里,刻在它们存在的每一寸虚无中。
  但是……
  那气息太淡了。
  太薄了。
  太不完整了。
  血手们颤抖著,挣扎著,犹豫著。
  它们想退,那是万年来不曾动摇的本能。
  但它们又不甘——那血脉不纯,不纯到让它们胆敢生出迟疑,生出愤怒,生出反叛的念头。
  为首的那只人形血手,五指微微颤抖,时而垂下,时而抬起。
  更多的血手,在后退与前进之间反覆挣扎,如同被两股力量撕扯的傀儡。
  庄梦蝶脸色微白。
  她感觉得到——血晶在抽取她的生机,每一息都在抽取。那种抽取不是剧烈的,却绵绵不绝,如同温水煮蛙。
  但她不能退。
  她握紧血晶,再次开口,声音更冷,更厉——
  “退!”
  一字落下,血晶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血光!那光芒穿透每一只血手,穿透整座血潭!
  最前方的那只血手,终於垂下。
  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血手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血潭,只在潭面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涟漪。
  潭面渐渐平息。
  但庄梦蝶感觉到——
  它们退,不是因为臣服。
  它们只是,暂时迟疑了。
  那种迟疑,就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瞬,下一秒,或许便是更猛烈的反扑。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殿主谋划数十年打造的血晶……怎会如此?
  以殿主的修为与谋略,若真要以血晶號令此地,岂会留下这等破绽?
  冥辰眉目微蹙,亦有疑色一闪而过。
  他也察觉到了不对——那些血手退去时的眼神,与其说是臣服,不如说是……等待。
  但血手既退,危机暂解,或许只是出了些小差错?
  他正准备再次试探。
  然而——
  就在这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衝出潭口、流向下游龙血河的水,忽然静止了。
  不是停止,而是“凝固”。
  水面上翻涌的浪花凝固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悬停不动,折射出诡异的血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水寒和冷泉抱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