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周围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幽蓝色的雾幕被啼魂兽那一声啼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从裂口中透进来的，是一片让人不敢置信的光。
  “你们看！那是什么？”
  赤炎峰长老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的深处。
  “岸！是岸！”
  “冥河的彼岸！”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浓雾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光带正横亘在黑色水面的边缘。
  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山顶覆盖著皑皑白雪。
  山脚下流淌著一条银白色的河流，河岸边生长著无数不知名的金色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金色的阳光从天空中洒落，照在那片山水之间，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与冥河的冰冷黑暗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那就是冥河彼岸吗？”
  “终於到了？”
  “这也太快了吧？”
  周围那些跟在顾长歌船后的小船上爆发出阵阵欢呼声，有人激动得从船上站了起来，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船板上双手合十念著什么。
  “哈哈哈！我就知道跟著顾九龙没错！”
  一个散修跳起来大喊道，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断罪台他破的！不动神狱他扛的！冥河也是靠他的啼魂兽才走的！这小子简直就是不周山的亲儿子啊！什么关卡到了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一个女修连连点头，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早知道就该一开始就跟著他，前面那几位金玉楼的道友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別说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对对对！活著就好！以后看到姓顾的就跟著走！准没错！”
  “不止姓顾的，只要跟初圣宗沾边的，我以后都跟著！”
  “吕长老收了个好徒弟啊！我要是能有这种徒儿，做梦都要笑醒！”
  “你？你收徒？顾九龙那种级別的天骄看得上你？你连给吕长老提鞋都不配！”
  “我这不是说说嘛......”
  欢呼声和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在冥河的水面上空嗡嗡作响。
  顾长歌没有理会身后的嘈杂。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金色光带所在的彼岸上，仙瞳在眼眶中微微跳动，捕捉著每一个细节。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啊。
  为何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连草木都透著诡异。
  源天神术自动运转，瞬间勘破虚妄！
  眼前哪里有什么彼岸？
  那金色的花草是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虚影，银色河流里流淌的全是破碎的魂魄！
  身后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到了到了！准备上岸了！”
  “快把船靠过去！”
  “终於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赤炎峰长老也站起身来，兴奋地招呼著其他人，开始朝著那片金色光带划去。
  “九龙！走啊！上岸了！”
  “別愣著了！今晚老夫请你喝酒！”
  吕洋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微笑。
  “九龙徒儿，走吧。让为师看看这不周山的第三层，比前两层如何。”
  顾长歌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船头，仙瞳中的紫金色光芒闪烁著，像是在思索什么。
  “吱吱——！”
  肩头的啼魂兽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声音中带著极其强烈的警告意味。
  它跳下顾长歌的肩膀，站在船头边缘，朝著那片金色光带的方向炸起了全身的毛。
  血红色的竖瞳中满是警惕与恐惧。
  然后它转过身，用脑袋顶了顶顾长歌的手掌，又仰起头朝著头顶某处方向叫了几声，小爪子不断比划著名什么。
  顾长歌顺著它比划的方向望去。
  那是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深处，那双纯白色的眼睛依旧静静地凝视著下方的冥河，一眨不眨，仿佛永恆不变。
  “......”
  顾长歌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站起身。
  “別靠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赤炎峰长老正要指挥船夫靠岸，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什么？不靠岸？为什么？”
  “九龙，你没看到吗？那就是彼岸啊！灵气那么充沛，绝对是第三关的出口！”
  “错过这次机会，等下浓雾再合拢，咱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紫电峰长老也急了，一把抓住顾长歌的胳膊。
  “对啊！你没看那些人都快上了吗？再犹豫就来不及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顾长歌没有理会两人的催促。
  他低头看向肩头的啼魂兽。
  “你確定？”
  啼魂兽用力点了点头，小爪子再次指向头顶的星空。
  “吱吱——！”
  顾长歌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决定。
  他猛地抬脚，狠狠踩在了船头那盏碧绿色的磷火灯上。
  “啪嚓——！”
  灯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冥河上格外清脆。
  碧绿色的火焰在船板上跳动了两下便彻底熄灭。
  周围的浓雾在灯灭的瞬间骤然合拢，如同千万重幕布同时落下，將那片金色的光带、连绵的山峦、银白色的河流和温暖的金色阳光彻底隔绝在了视野之外。
  “轰——！”
  浓雾如潮水般涌来，重新將小船团团包围。
  那些方才还在欢呼的修士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惊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赤炎峰长老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著顾长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你......”
  “你疯了？！”
  而啼魂兽在灯灭的瞬间猛地张开小嘴，再次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啼叫。
  “吱————！”
  音波再次扩散。
  这一次，浓雾如同被引爆般剧烈震盪，幽蓝色的雾气在音波的衝击下层层碎裂，露出了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中，那条由法则符文编织而成的星图正在缓缓转动。
  那些星辰之间连接的因果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將整片冥河笼罩其中。
  而冥河的水面开始急速退去，露出了彼岸之下的真实面目。
  那里根本没有彼岸。
  只有一片无底的黑暗虚空。
  如同深渊裂开的大口，等待著猎物坠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