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古尸骸……黑血……心魔之源……”
  压制修为到人仙境的凤清儿喃喃重复著这几个词。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这几个词本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刚突破地仙不久。
  体內的凤族精血还在与那颗被吞下的万年龙珠碎片相互磨合。
  仙基本该稳固如山。
  但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微微颤抖。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所有与“帝古”二字相关的禁忌的恐惧。
  “难怪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整个秘境都在颤抖，连我体內的凤族血脉都在悲鸣。”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
  掌心下是心臟跳动的位置，也是凤族精血最浓郁之处。
  “像是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尊贵的存在正在甦醒，而我的血脉本能地在向它低头。”
  “那一刻我以为是我突破地仙时的错觉，是我的仙基本来就不够稳固。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错觉。”
  “是我的血脉在告诉我，这座秘境的根基正在崩毁。”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將仙基內翻涌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那些刚刚融入体內不久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的龙珠精华，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种外界刺激般不安地窜动著，差点与她的凤族精血衝撞在一起。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
  那双紫红色的凤眼中已没有了震惊与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静。
  “我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顾长歌。
  “难怪你要继续往上走。”
  “我还小的时候，听几个老资歷的凤族长辈说起过第十层禁区的传说。”
  “他们说那里埋葬著一尊开天闢地之初就存在的禁忌存在，比仙帝还古老，比魔帝还可怕。”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编出来嚇唬小辈的睡前鬼故事。”
  “没想到是真的。”
  “而且就在我们头顶。”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在上行的路上。”
  “凤飞九霄，寧折翅羽，不屈於地。”
  她转头看向剑峰之外那些还在观望的天骄们。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周围几座残破的山头上。
  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露疑虑，有的还在贪婪地盯著剑碑上那些尚未消散的剑痕。
  “顾公子。”
  她语气里罕见地带著一丝踌躇。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可能会引起大范围恐慌。”
  “一旦恐慌爆发，这些天骄为了抢夺为数不多的生路，极有可能自相残杀。那样的话，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但也有可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不至於在黑暗气息蔓延到眼前时还浑然不觉。”
  “你觉得——”
  “说吧。”
  顾长歌淡淡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观望的天骄们。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就当是做善事了。”
  “至少不负本心。”
  凤清儿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顾长歌会犹豫，会权衡利弊，会考虑放出消息对他自己闯关的影响。
  毕竟在秘境崩塌这种级別的绝境中，每多一个竞爭对手就意味著自己少一分生存机会。
  但他连一息的犹豫都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命，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屑於用隱瞒信息这种手段来爭取优势。
  他要闯关，就堂堂正正地闯；別人要活命，也堂堂正正地活。
  “好。不负本心。”
  凤清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在生死面前还能做到的人，她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几个。
  她忽然觉得，紫曦姐姐愿意放弃双帝收徒而选择追隨这个男人，或许不是一时衝动。
  她深吸一口气，运足仙气。
  地仙级別的仙元在她体內轰然运转。
  紫红色的凤火从她周身燃起，將她的长髮和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踏前一步，站在剑峰最突出的那块岩石上，俯瞰著周围所有天骄，朗声开口。
  “诸位道友——”
  她的声音在地仙修为的加持下穿透力极强，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划破了剑峰上空的云层。
  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天骄们同时闭上了嘴，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第十层禁区的封印已经崩溃。”
  “帝古尸骸正在突破封印，黑暗气息已经开始从最高层往下蔓延。”
  “万族战场秘境最多撑不过一天。”
  “一天之內找不到出路，所有人都会被黑暗气息吞噬，化作这方天地的养料。”
  “往秘境出口跑是死路一条，黑暗气息最先吞没的就是空间壁垒最薄的出口，你们往那边跑，只会撞上最浓的黑暗污染。”
  “唯一的生路在第九层宝库，那里是秘境法则的核心枢纽，是整个秘境崩塌中唯一还能勉强维持稳定的空间。”
  “信不信隨你们。言尽於此。”
  剑峰周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而是上万號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压抑。
  然后，彻底炸锅。
  “胡说八道！”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仙域天骄第一个跳出来，脸涨得通红。
  “秘境存在了五千万年！五千万年什么概念你知道吗？我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都没活到这个岁数的零头！”
  “多少届万族大战在这里面举办，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凭什么我们这一代就碰上崩塌？你说塌就塌？”
  “我看这一定是凤族想独占资源编出来的藉口！”
  另一个身穿黑袍的魔域天骄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满脸不屑。
  “凤族这一届就她一根独苗进了秘境，不编个惊天谎言出来，她拿什么跟那些拥有好几名天骄的大族爭？”
  “把所有人都嚇跑了，剩下的仙缘不就全是她的了？”
  “这种伎俩，三岁小孩都能看穿。”
  “凤清儿你当我们是傻子？”
  一个身材魁梧的妖族天骄怒吼，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种话也编得出来？你突破地仙了了不起啊？刚突破就膨胀了是吧？来来来，你下来，老子跟你用同境界修为比划比划！”
  “没错！我刚在那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天仙留下的残缺传承，正准备开始参悟呢，你就跑来告诉我秘境要塌了？”
  一个背生双翼的羽族天骄愤而出声。
  “我看你是自己突破完了就不想让別人也突破吧？”
  “你好歹也是个圣女，怎么心思这么深？”
  “这也太荒唐了！”
  “第十层是传说，有没有还两说呢！”
  “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一个年轻气盛的仙域天骄直接拔剑指向凤清儿。
  “你说帝古尸骸在动，谁能证明？”
  “你亲眼看到了？还是你身边那个白髮女人看到了？还是那个姓顾的小子看到了？”
  “空口白话谁不会？”
  “我也可以说第九层宝库已经塌了，大家都別去了让我一个人去——你信吗？”
  “等等。”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语气不太对劲。
  “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从第一层上来之前，镇守大人亲自现身警告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