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塌了
作者:佚名      更新:2025-12-12 15:52      字数:2810
  工部官署的那个夜晚,註定无眠。
  灯火彻夜通明,映照著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裴矩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七八道,却一口未饮。
  那本黑色的帐册,就摆在他的手边,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尚书大人,怎么办?”
  “那林墨,简直是个疯子,他怎么敢?”
  “他手里那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堂下的官员们,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一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管真假,我们赌不起。”
  裴矩终於开口,声音嘶哑。
  他抬起手,指尖都在发颤。
  “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石料都给我拉出来。”
  “人手,去京兆府尹那里借,就说是我说的,耽误了陛下的事,他担待不起。”
  “还有那什么窑炉,连夜找城里最好的窑匠,按著图纸,给我造。”
  “钱不够,就从我府上先垫。”
  裴矩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丟官,而是这本帐册一旦捅到御史台,整个裴氏一族,都要跟著陪葬。
  那个被林墨点名去监工的员外郎,此刻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尚书大人,我……”
  裴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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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天不亮,你要是没出现在城西工地上,你就自己去跟林大人解释。”
  那员外郎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整个工部,这台生锈了不知多少年的官僚机器,在被一记重锤砸下后,第一次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
  次日,清晨。
  长安城西,一片开阔的荒地上。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上百名被临时徵调来的民夫和匠人,正围著一堆堆的石料、黏土,不知所措。
  工部的那个员外郎,姓赵,此刻裹著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缩在马车里,连头都不肯探出来。
  他只给下面的人下了一个命令。
  “等著。”
  於是,所有人都只能在寒风里乾等著。
  民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搓著手,哈著气。
  “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
  “谁知道呢,听说是国子监的大人要修什么神仙路。”
  “我看悬,工部这些大爷,不拖你个十天半个月,那都不叫干活。”
  议论声中,充满了不信任与麻木。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了工地。
  林墨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宋三,还有十几个穿著统一短打劲装的汉子。
  这些人,是林墨自己的班底。
  赵员外郎看到林墨,慢吞吞地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大人,您来了。”
  “东西都到了?”
  林墨没有理会他的寒暄,直接问道。
  “到……到了,都在这了。”
  赵员外郎指著那乱糟糟的一片。
  “人呢?”
  “人也到了,只是……只是林大人您这图纸,大家都没见过,不知从何下手啊。”
  赵员外郎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我不剋扣你的物料,也不短缺你的人手。
  但我就是不干活。
  让你的人干,他们不会。
  让我们的人干,我们也不懂。
  拖,就硬拖。
  拖到最后,完不成任务,陛下怪罪下来,那也是你林墨指挥不力。
  林墨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发怒,只是走到那群茫然的匠人面前。
  “诸位,谁是窑匠?”
  一个年过半百,满手老茧的匠人,迟疑地站了出来。
  “草民,张麻子。”
  “你看看这个。”
  林墨將一张图纸递了过去。
  那是一座结构怪异的立式窑炉。
  张麻子看了半天,眉头紧锁。
  “大人,这……这窑,没这么砌的啊。”
  “这火道,这风口,烧起来怕是要塌。”
  他身后的几个老匠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太高了,不稳当。”
  “这玩意儿,烧不透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
  赵员外郎的嘴角,已经掛上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看吧,不是我们不干,是根本干不了。
  林墨没有辩解。
  他脱下外衫,只穿著一件单衣,拿起地上的瓦刀和砖石。
  “你们看好了。”
  他亲自动手,开始砌窑。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角度,灰缝,砖石的交错。
  所有匠人都围了过来,一开始是看热闹,后来,表情都变了。
  张麻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发现,林墨的砌法,虽然怪异,但每一块砖的位置,都恰好形成了一种力学上的支撑。
  看似摇摇欲坠的结构,却在层层叠加中,变得异常稳固。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营造法式。
  “来,搭把手。”
  林墨对张麻子说。
  张麻子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就接过了工具。
  “这里,用三合土加固。”
  “风口留小,用鼓风机。”
  “鼓风机?”
  张麻子一脸茫然。
  林墨拍了拍手。
  宋三立刻让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一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个由木头、皮革和曲柄组成的奇怪机械。
  “这是我设计的,手摇式双箱鼓风机。”
  林墨转动曲柄。
  那机械发出一阵呼呼的声响,一股强劲而持续的气流,从前方的铁管里喷涌而出,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所有匠人,都看傻了。
  他们烧了一辈子窑,都是靠人力拉风箱,风力时断时续,火候极难控制。
  而眼前这个东西,简直是神跡。
  “张师傅。”
  林墨看向张麻子。
  “现在,你觉得这窑,能烧么?”
  张麻子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林墨,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抄起傢伙,对著身后的徒弟们吼了一嗓子。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干活!”
  “按林大人的图纸,砌!”
  匠人们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们不再质疑,而是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態度,投入到工作中。
  赵员外郎站在一旁,彻底傻眼了。
  他准备的所有话术,所有推諉的藉口,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林墨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向那群无所事事的民夫。
  “从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採石,砸碎。”
  “一组负责运土,过筛。”
  “一组负责搅拌,浇筑。”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干活的。”
  “在我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林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工地。
  “干多少,拿多少。”
  “每天完成定额的,工钱加一倍。超额完成的,工钱加两倍,晚上还管一顿肉汤。”
  民夫们一听,眼睛都直了。
  加钱?
  还管肉汤?
  这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胆大的民夫问道。
  “我林墨,说话算话。”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直接丟给了宋三。
  “宋三,你来记帐,当场结算,绝不拖欠。”
  “是,大人。”
  “轰”的一声。
  整个民夫队伍,炸开了锅。
  他们之前给官府干活,能按时拿到工钱就谢天谢地了,剋扣拖欠是家常便饭。
  像这样简单粗暴,直接发现金的,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干了!”
  “他娘的,有钱拿,有肉吃,还等什么。”
  “就是,给这位林大人干,值!”
  上百名民夫,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嗷嗷叫著就冲向了石料堆。
  整个工地,从一片死寂,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战场。
  砸石头的声音,筛土的声音,人们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
  赵员外郎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发现,林墨根本没有用官威去压人。
  他用的是另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强大到可怕的力量。
  一种是技术的碾压。
  一种是金钱的诱惑。
  简单,直接,有效。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一旁。
  宋三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大人,工部的帐册,真的要交给御史台吗。”
  “当然不。”
  林墨笑了。
  “那东西,是核武器,不是常规武器。”
  “放在手里,才有威慑力。真丟出去了,炸了別人,也脏了自己的手。”
  他看著眼前这片沸腾的工地,一种创造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用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去改造这个世界。
  去建设,去创造。
  什么世家门阀,什么朝堂爭斗。
  在绝对的生產力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看著吧。”
  林墨轻声说道。
  “一个月后,这里,会有一道让整个长安都为之震惊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