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爽了。
  真他娘的爽。
  这辈子活了百万年，横行上古，吞天噬地，什么洞天福地没去过？
  什么秘境仙府没闯过？
  可那些地方跟眼前这片天地一比，简直就是猪圈。
  乳白色的仙气浓得像雾，吸一口，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欢呼。
  灵泉从山巔飞泻而下，溅起的水花里都带著仙光。
  脚下的地脉更是极品中的极品，隨便找个地方挖个坑蹲进去，都能比在外面闭关百年强上十倍。
  跟仙域有什么区別？
  在饕餮有限的认知里，传说中的仙域大概也就是这副光景了。
  仙气成雾，地脉如龙，天材地宝漫山遍野像杂草一样疯长…
  这哪里是秘境，这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自助餐。
  隨便蹲在一处地脉节点上，埋头修炼个几万年，宇宙级？
  唾手可得。到那时，四兄弟遨游仙域，吞天噬地，岂不快哉？
  饕餮越想越美，腋下的双眼都眯成了两条缝，羊身人面之上满是陶醉。
  它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自己突破宇宙级之后，要不要把三位兄长也叫进来一起享福。
  哦不对，这秘境是那个人族小子的，得先把他杀了，把这秘境彻底夺过来。
  想到此处，饕餮的目光终於从周围的仙气中收了回来，落在了面前那道玄色身影上。
  陆玄通。
  福源洞天的主人。
  就站在它面前，站在青山绿水之间，站在漫天仙雾之中。
  一袭玄衣，长发披散，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不逃，也不躲！
  饕餮看著陆玄通这副淡定的模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它觉得这个人族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非亲非故，居然把自己带到这种宝地来。
  这份恩情，它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人族。”
  饕餮开口了。
  “你还真是善心吶。”
  “把老子带到这处秘境，老子都不捨得折磨你了。”
  它舔了舔嘴唇，腋下的双眼闪烁著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这样吧，乾脆一口气把你吞了，给你个痛快。不嚼，直接咽。也算是老子还你这份人情了。”
  在它看来，这是天大的恩赐。
  按照它们兄弟平日的作风，抓到猎物是要慢慢玩的…先废去修为，再一根一根拆掉骨头，让猎物活著看著自己的肢体被撕扯下来，活著感受自己的內臟被掏空。
  那是它们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如今答应给这个人族一个痛快，已经是看在秘境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陆玄通听著这番“感恩戴德”的话，笑了。
  这里，可是他的主场。
  福源洞天，是他炼化了整整百年的天地。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烙印著他的神魂印记。这里的每一缕仙气，每一寸地脉，都听从他的意志调遣。
  在这里，他不是帝君巔峰修士，他是这片天地的神。
  而福源洞天，有两条规则。
  这两条规则，是他炼化洞天时烙印在天地法则最深处的铁律，是这片空间运转的根基，是任何外来者都无法违背的天条。
  第一条…可以强制拉入靠近自身方圆百里之內的任何一个目標。
  不管他是活物还是死物，不管他是凡人还是帝尊，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
  只要陆玄通心念一动，方圆百里之內，无人能逃。
  第二条…进入洞天的活物，境界將被强制压下一层。
  压下一层。
  什么概念？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饕餮，是老祖级，堪比帝尊之境的洪荒凶兽。
  可在福源洞天的规则压制之下，它的境界將被硬生生削去一层…从老祖级，跌落到成年级。
  从帝尊境，跌落到帝君境。
  与陆玄通，同等境界。
  陆玄通看著饕餮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没有再废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福源洞天的规则，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虚空中，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浮现，如同从天地之间生长出来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向饕餮。
  饕餮的笑容僵住了。
  它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它的身体，正在压制它的血脉，正在禁錮它的神通。
  那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它的天灵盖探入，攥住了它的神魂，一点一点地往下拽。
  又像是整片天地变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將它困在其中，不断地收紧，收紧，再收紧。
  “什么…”
  饕餮的声音变了调。
  它的身形，在急速退化。
  首先是体型。
  原本遮天蔽日，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羊身，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四肢变短，躯干收缩，那一身鼓鼓囊囊的凶肉像是被抽去了填充物，迅速乾瘪下去。
  然后是血脉。
  流淌在它体內百万年的洪荒血脉，那股让它横行上古，吞天噬地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像是被冻住了。
  任凭它如何催动，都翻不起一丝波澜。
  最后是神通。
  与生俱来的血脉神通…吞天噬地，虚空挪移，不死之身…在这一刻尽数沉寂。
  它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就蛰伏在血脉深处，可像是被锁在了一座打不开的牢笼里，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切归於平静。
  饕餮傻眼了。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缩小了一大半的身躯，看著自己那双短了一截的前肢，看著自己那副与方才判若两兽的寒酸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己…退化了？
  百万年的苦修，百万年的吞噬，百万年才堆积出来的老祖级境界…就这么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被压制了。
  可被压制跟没了有什么区別？
  此刻的它，就是一头成年级的饕餮，一头帝君境的洪荒凶兽。
  “是你小子！”
  饕餮猛地抬起头，疯狂咆哮。
  “到底怎么回事！”
  陆玄通看著面前这只缩小版的饕餮，神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
  “这里是我的主场。”
  “是龙，你得臥著。”
  “是虎，你得趴著。”
  “饕餮也一样。”
  饕餮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终於明白了。
  这处秘境不是机缘，是陷阱。
  这个人族不是善人，是猎人。
  从一开始，从它被拉入这片洞天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什么仙气，什么地脉，什么自助餐…全他妈是钓饵。
  可明白了又如何？
  饕餮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慌乱强行压下。
  百万年的生存经验告诉它，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好。就算是成年级，老子也能碾压你。”
  “论血脉，老子是洪荒凶兽，你不过是一介凡人。论肉身，老子吞天噬地百万年，筋骨皮肉早已淬炼到极致。论战斗经验，老子从上古杀到现在，你才活了几百年？”
  “同等境界又如何？”
  “等老子杀了你，这秘境的规则自然解除。到那时，境界回来，老子依旧是老祖级！”
  它说得没错。
  福源洞天的规则压制，源於陆玄通这个主人的存在。
  只要杀了他，规则自解。
  只要杀了他，境界便会恢復。
  陆玄通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確实是这个道理。”
  “但…”
  “你配吗？”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饕餮彻底暴走了。
  它不再废话。
  百万年的凶威，上古四大凶兽的尊严，被一个人族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
  这份屈辱，只能用血来洗刷。
  羊身弓起，四蹄刨地，腋下的双眼死死锁定陆玄通，喉咙深处炸开一声震天的咆哮。
  吞天噬地。
  哪怕被压制到成年级，这门血脉神通依旧能用。
  它的嘴猛地张开…那张人面之上的嘴本就大得夸张，此刻更是裂到了耳根，整张脸像被从中撕开。
  口腔深处，一个漆黑的漩涡骤然成形，疯狂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周围的山石，草木，甚至空气，都被这股吸力撕扯著向它口中涌去。
  饕餮四蹄发力，借著这股吞天之势，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朝著陆玄通轰然撞去。
  陆玄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中战意沸腾。
  帝君巔峰境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只见他抬起右手。
  空间之力。
  无形的空间波纹从他掌心扩散而出，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向著四面八方荡漾。
  饕餮那狂暴的冲势，在触及第一道波纹的瞬间，便骤然凝滯。
  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空气变得粘稠，空间变得滯涩，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紧接著。
  时间之力。
  第二道力量悄然铺开。
  饕餮只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不是它在减速，而是它所在的那一片时间被拉长了。
  一息变成了两息，两息变成了四息。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地放慢，慢到连它自己都能看清自己肌肉的每一次收缩。
  空间禁錮。
  时间迟滯。
  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將饕餮牢牢锁死在半空之中。
  饕餮的眼中，终於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空间之力。时间之力。
  一个人族，同时掌握了时空两道？
  这怎么可能？別说鸿蒙界这种下等位面，便是传说中的仙域，能同时掌握时空之力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那些人，无一不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人族，才多大？
  几百岁？在洪荒凶兽眼中，几百岁连幼崽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幼崽”，同时掌握了空间与时间。
  打个鸡毛！
  这是饕餮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下一秒。
  陆玄通动了。
  右拳裹挟著积攒的无穷战意，朝著饕餮那张人面，狠狠砸下。
  一拳。
  两拳。
  三拳。
  拳拳到肉，声声入骨。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片空间被震碎，都有一段时间被搅乱。
  饕餮的羊身在半空中被打得左摇右晃，如同一只被狂风捲起的破麻袋。
  獠牙被崩断，眼眶被砸裂，肋骨被一根一根地捶断。
  鲜血和碎肉在半空中飞溅，又在时间之力的作用下凝滯，形成一幅诡异而血腥的静態画面。
  饕餮想反抗。
  可它的身体被空间之力禁錮著，每一个动作都要对抗整片空间的压力。
  陆玄通足足轰了数十拳。
  是让这头上古凶兽彻底明白，在福源洞天里，它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拳落下。
  陆玄通收手，后退一步。
  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同时撤去。
  饕餮的身体如同一滩烂泥，从半空中重重跌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它趴在那里，浑身是血，进气少出气多。
  那张人面肿得不成样子，獠牙断了三根，眼眶裂了两处，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饕餮快哭了。
  活了百万年，它什么时候这么惨过？
  而现在，打它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几百岁的，在它眼中连毛都没长齐的人族。
  现在的人族，都这么猛吗？
  陆玄通缓步走到饕餮面前，低头俯视著这头半死不活的凶兽。
  然后。
  他抬起脚，踩在了饕餮的脑袋上。
  “饕餮。”
  “不过如此。”
  事已至此，饕餮无话可说。
  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
  它饕餮横行百万年，靠的是实力，不是嘴皮子。
  输了就是输了，它认。
  谁知道这小子底牌这么多…空间之力，时间之力，光是这两样就够它喝一壶的了，更別提这该死的福源洞天，硬生生把它从老祖级压到了成年级。
  公平？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公平。
  “要杀要剐，隨便。”
  饕餮绝望窒息。
  它已经放弃抵抗了。
  陆玄通低头看著脚下的饕餮，忽然笑了。
  “杀你？”
  “我才不捨得杀你。”
  “这么好的身躯。”
  饕餮浑身一僵。
  一股比刚才被暴打时更强烈的危机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惊恐的喊道：
  “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可別乱来啊！”
  “人妖有別！”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陆玄通没有理会它的哀嚎，收回踩在饕餮脑袋上的脚，蹲下身来，与它平视。
  “因为我要缔结，主僕契约。”
  “从此之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我的命令，就是你的王令。”
  陆玄通缓缓说道，如同恶魔低语。
  “来吧。”
  “给老子跪下，迎接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