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魔教
作者:景全      更新:2026-05-22 16:44      字数:5644
  第257章 魔教
  鳧山岛。
  大雨磅礴如注,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屋檐与山石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啪声响。
  整个鳧山岛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杨景与孙凝香並肩而行,內气轻轻一震,便將扑面而来的风雨尽数挡在身外,衣衫依旧乾爽。
  两人朝著灵汐峰与云曦峰交界的山道走去。
  一路上,可以看到一些弟子神色惊惶、脚步匆匆,三三两两聚在檐下、亭中,低声交谈,脸上难掩不安与凝重。
  看著路边有几名弟子面色发白、议论纷纷,杨景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之前在潜龙镇马家酒楼外,见到那位宗门执事冒雨狂奔、神色仓皇,他便隱隱觉得不妙。
  此刻宗门弟子这般反应,显然是发生了大事。
  前行不远,山道旁一座亭下,正有四五名身著玄真门內门白袍的弟子聚在一处,压低声音交谈。
  几人脸色皆是一片震惊与沉重,语气急促,时不时还露出惊惧之色。
  杨景脚步一顿,耳边隱约捕捉到“魔教”“屠村”“河阴县”等零碎字眼,心头一沉。
  他侧头对身旁的孙凝香低声交代一句,隨即迈步朝著那座亭子走了过去。
  亭內的几名內门弟子正说得紧张,忽然察觉有人踏入亭中,纷纷下意识回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是杨景时,几人瞬间一惊,脸上的慌乱瞬间化为恭敬与敬畏,连忙停下话语,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拜见杨师兄!”
  如今的杨景,在玄真门內早已是风头无两,拜山门一战横扫李裕,名震金台府,更是宗门重点栽培的顶尖天骄,地位远超普通內门核心弟子。
  这几人见到杨景过来,心中既紧张又激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慌乱。
  杨景微微頷首,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架子:“无需多礼。”
  他目光扫过几人凝重的脸色,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我看你们一个个面色惊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几名弟子对视一眼,最后由其中唯一一位气息更为浑厚、已然踏入食气境的弟子上前一步,恭敬开口:“回杨师兄,不知您对魔教近期在金台府捲土重来一事,可有了解?”
  杨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果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在酒楼外见到宗门执事仓皇回山,他便猜测此事与魔教有关,如今被直接点出,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他面色微沉,点了点头:“我知道魔教已经重现,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会这么快,只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食气境弟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惊惧,开口说道:“杨师兄,您恐怕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刚刚从河阴县加急赶回来的朱执事已经带回消息一河阴县境內,足足七个村子,被魔教妖人尽数屠了!一村不留,上下所有人,全都死了!”
  “什么?!”
  杨景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下意识失声追问:“全死了?七个村子的人————全部都死了?”
  他面色一凝,显然被这个消息狠狠衝击。
  跟在杨景身后的孙凝香,原本温婉的脸色也是骤然变了,脸庞微微一白,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下意识捂住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七个村子被屠!
  金台府境內的村落,哪怕是规模较小的山村,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数百口人。
  七个村子叠加起来,那便是足足数千条人命!
  数千无辜百姓,就这样一夜之间,惨死在魔教手下?
  杨景脸色难看,双拳不自觉紧握。
  他纵然知道如今世道混乱、人命如草芥,纵然知道江湖廝杀残酷,可骤然听到数千无辜百姓被尽数屠戮、一村不留,依旧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与刺骨寒意,从心底直衝头顶。
  这段时间,他特意在宗门查阅过关於魔教的记载与情报,深知魔教修炼邪异功法,性情受功法影响,偏激嗜杀、残忍无情。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还是严重低估了魔教的凶残与丧心病狂。
  他一向心性沉稳,哪怕是和李裕、侣佳闻交手,都能保持冷静克制。
  可此刻听到数千无辜之人被屠戮殆尽,依旧无法遏制地对魔教生出杀意与敌视。
  这些妖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孙凝香心头巨震,强压著不適,看向那名食气境弟子,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魔教刚刚重返金台府,就敢如此猖狂大开杀戒吗?他们就不怕惹怒五大派,被再次联手绞杀吗?”
  那食气境弟子苦涩地摇了摇头:“具体缘由,我们这些弟子也不清楚。但根据宗门记载与传闻,魔教行事一向如此,肆无忌惮,根本不顾忌伤及无辜。
  “只要能助他们修炼、提升实力,只要有利益可图,他们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开口说道:“朱执事从河阴县赶回,在山门前与几位长老、执事说了一些情况,便立刻被门主召去主峰大殿议事了。”
  杨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追问:“朱执事还说了什么具体情况?”
  食气境弟子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开口:“朱执事说————河阴县那七个被屠戮的村子,里面所有村民,全都被魔教妖人吸成了乾尸,体內精血、生气被抽得一乾二净,没有一丝留存。
  “那场面惨不忍睹,就算是常年廝杀、见惯生死的武道高手看了,也会汗毛倒竖、心惊胆寒。”
  孙凝香听到“乾尸”、“精血被抽乾”这几个字,娇躯微微一颤,脸色再度一白,下意识靠近杨景半步。
  仅仅只是想像那遍地乾尸、血流成河的惨烈画面,便让人后背发寒,浑身冰凉,毛骨悚然。
  杨景面色凝重,心头怒火翻涌,却也知道此刻再问下去,这些內门弟子也不可能知晓更多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亭中几人缓缓开口:“多谢告知,你们继续说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有些失神的孙凝香,声音放轻:“师姐,我们回去吧””
  。
  孙凝香还沉浸在魔教屠戮七村、尽化乾尸的惨烈消息中,心神震动,脸色微微发白,一时有些恍惚。
  听到杨景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当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杨景不再多言,轻轻护著孙凝香,转身走出避雨亭。
  踏出亭子的瞬间,他丹田內气自然涌动,顺著经脉蔓延至体表,凝聚成一层无形却坚韧的气膜,將漫天瓢泼大雨尽数挡在外面,冰冷的雨丝丝毫沾不到两人衣袂之上。
  身后,几名內门弟子连忙躬身相送,恭敬之声响起:“杨师兄慢走,孙师姐慢走!”
  杨景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与孙凝香並肩沿著湿漉漉的山道,向著灵汐峰方向缓步走去。
  大雨依旧滂沱,砸在气膜之上发出细密的啪声,四周雾气朦朧,原本清新的山间气息,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腥与压抑。
  走了一段路,孙凝香渐渐从震惊中平復,她抬眼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杨景,眸中难掩担忧与不安,轻轻唤了一声:“师弟。”
  杨景立刻转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在这凶残嗜血的魔教面前,即便是修为不弱的武者,也会心生畏惧,更何况是心性温婉的孙凝香。
  杨景轻吸一口气,停下脚步,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握住孙凝香有些发凉的手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著沉稳的力量,瞬间將一股安定的力量传递过去。
  他自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姐,你不用担心,安心修炼便是。有五大派坐镇,有朝廷弹压,有整个江湖正道联手,魔教就算猖狂一时,也翻不了天!”
  孙凝香感受著手掌之中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听著杨景篤定而安心的话语,心中那股惶恐与不安,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踏实了许多。
  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柔声道:”
  我知道了,师弟。”
  杨景微微点头,没有鬆开手,只是牵著她继续前行。
  他自光望向雨雾中朦朧起伏的山峰,心头思绪翻涌,已然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到灵汐峰,便儘快去拜见师父,或是去找大师姐侣佳闻,详细询问魔教的最新情况。
  这一次魔教突然捲土重来,出手便是屠戮七村、吸乾精血,如此凶残狠厉,绝非偶然。
  师父与大师姐身为灵汐峰高层,必定接触到宗门核心情报,对魔教的实力、动向、目的,了解得远比普通弟子更多更深。
  他必须儘早掌握详细信息,才能心中有数,提前防备。
  而此刻的玄真门鳧山岛,早已因为魔教的凶讯彻底沸腾。
  並不只有杨景与孙凝香在四处打听消息,从內门到外门,从长老、执事到普通弟子,越来越多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无数弟子纷纷动用自己的人脉渠道,向师门长辈、家族亲信、同门好友打探消息,各种零碎信息如同潮水般在宗门內疯狂流传。
  不少弟子本就出身金台府各大武道世家、商行鏢局,各自拥有独立的消息渠道,很快便拼凑出更多令人心惊的情报。
  比如魔教肆虐的范围,远不止河阴县一境,金台府另外还有两个县城,也接连发生了魔教屠村吸噬精血的惨案,死伤人数难以估量。
  有人透露,从河阴县赶回的朱执事,途中曾与魔教妖人正面交手,魔教队伍之中,赫然有一位纳气境强者坐镇,虽然最终被朱执事奋力击退,可那名纳气境魔头还是从容逃走,可见魔教实力之强。
  还有人说,府城五大派之一的天剑门,震动之下已然出手,门中赫赫有名的七剑之一盪魔剑石毅,亲自下山追查魔教踪跡,於乱林之中截杀一位丹境魔教头目,震动金台府。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宗门內匯聚、发酵。
  有人惊惧,有人愤怒,有人凝重,有人振奋。
  无论是主峰大殿、各峰广场,还是练功房区域、宿舍院落,隨处可见弟子、执事、甚至长老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议论纷纷,交换著各自打探来的只言片语。
  有人分析魔教是想以凡人精血修炼邪功,快速提升实力,这也是魔教的惯常做法。
  有人猜测魔教是故意挑衅正道,立威金台府,宣告他们的回归。
  还有人担心魔教背后有更大图谋,即將掀起席捲整个金台府的大乱。
  只是,魔教行事诡秘,来去如风,不留活口,踪跡难寻。
  即便眾人拼尽全力打探、分析、推测,关於魔教的核心信息,依旧一片模糊。
  所有人都只能在零散而惊悚的碎片消息中,尽力拼凑真相,预判危机。
  翌日。
  滂沱大雨终於势消,天空转为阴沉,空气中瀰漫著潮湿与压抑的气息。
  潜龙镇马家酒楼三楼的昨日那间包厢內,灯火摇曳,气氛却远不如昨日那般轻鬆。
  杨景、孙凝香、林子横、马强、顏成龙、房贺六人齐聚,围坐在圆桌旁。
  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著,面色带著焦虑与凝重,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却无人动筷。
  林子横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他看著眾人,开口说道:“诸位先不要急,我们今日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好好商量魔教之事。大家都说说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和对魔教的了解吧,集思广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话音落下,包厢內短暂安静。
  马强率先开口,他出身金台府世家,消息渠道虽多,却也多是道听途说,声音低沉:“我了解的消息不多,只確切知道魔教已经在金台府捲土重来了。
  “最让人担心的是,不知道这次魔教派了什么规模的力量重返金台府,是小股流寇,还是主力大军?”
  房贺坐在一旁,脸色愈发凝重。
  他沉声说道:“我特意去查阅了门中关於魔教的相关记载。上次击退魔教,还是在三十年前。
  “那一次,能艰难將魔教妖人赶出金台府,是集合了五大派以及整个金台府正道江湖的全部力量,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换来的胜利。”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沉重:“只是不知道,这次魔教捲土重来的规模,和三十年前相比如何。
  “如果规模只是一般,凭如今五大派的实力,自然还能应对。
  可若是————若是规模比三十年前还要大,那这次恐怕对整个金台府的江湖武林,都是极大的威胁与衝击!”
  几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脸上浮现出难掩的不安。
  根据他们多方打探匯聚的消息来看,如今魔教的踪跡,几乎已经出现在了金台府的东南西北各地。
  河阴县、邻水县、西平县、鱼河县————接连不断的村落被屠戮,精血被吸乾,惨状骇人听闻。
  云霄宗、天剑门、金刚教、碧水宫、玄真门还有其他一些中小门派,也纷纷传出与魔教交手的消息。
  战斗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整个金台府,儼然已经被魔教的阴影彻底笼罩。
  如今整个玄真门,或者说金台府內的许多势力,都在焦灼地等待著更多关於魔教的消息。
  时隔三十年,魔教捲土重来,来势汹汹,给金台府江湖的各方势力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紧迫感。
  玄真门门主曹真第一时间便给宗门內的弟子下了严令,暂时减少宗门弟子的外出,尤其是各脉的天才弟子,必须尽数留在宗內,不得擅自离宗外出,以免遭遇不测。
  而在这些普通弟子之外,宗门中的峰主、长老、执事等高层,除了一部分留守宗门、
  坐镇宗门外,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宗出发。
  他们分赴金台府各地,在很大范围內巡查游走,寻找魔教的踪跡,追查魔教妖人的下落,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出手截杀。
  孙凝香坐在杨景身旁,听著眾人分析,忍不住轻轻感慨,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与茫然:“以前在宗门里,关於魔教的了解,都只是停留在传说和典籍记载中。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真的遇上这般恐怖的浩劫。”
  杨景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丝冷静的分析:“我也查了宗门內的记载。歷史上,魔教在金台府的身影一直呈现周期性的规律。
  “即便暂时被剿灭了,但隔上几十、上百年,便会重新死灰復燃。
  “但无一例外,每次魔教在金台府活跃时,都会给整个金台府带来一场极大的灾难。
  “”
  房贺同样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是啊,而且我觉得这次和以前还不一样。如今天下本就乱象横生,济州、曹州局势动盪,各地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在这种时候,魔教想要趁机掀起乱子,可要比过去容易多了。他们本就残忍嗜杀,如今有机可乘,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林子横嘆了口气,附和道:“是啊,我也担心这次魔教捲土重来的规模会很大。而且看样子,这次的规模起码不会小。
  “从各地传来的惨状来看,他们行事比三十年前更加疯狂,出手也更加果断,显然是蓄谋已久。”
  杨景闻言,面色愈发凝重。
  他在宗门典籍中查阅过更为久远的记载。
  六百年前,那是金台府歷史上最为黑暗的一段岁月。
  当时,魔教曾发动过一次大规模的衝击,数十万魔教妖人席捲金台府,势如破竹。
  当时的整个金台府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境地。
  除了五大派还在各自的老巢苦苦坚守外,其他的江湖势力、府城世家、乃至不少县城,都被魔教攻破。
  无数无辜百姓惨遭屠戮,江湖武者尸横遍野。
  那是一场席捲全府的浩劫,整个金台府隨处都是被魔教屠戮、血祭的尸体,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后来,还是朝廷派出了济州的镇守大將军,以及曹州、济州等地的江湖强者驰援,才勉强將魔教主力击退。
  但那一战之后,整个金台府的人口锐减,元气大伤,足足休养生息了近百年才勉强恢復过来。
  可见那一战,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包厢內的气氛愈发压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三十年的平静,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如今魔教捲土重来,若是真的重现六百年前的规模,那整个金台府,恐怕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
  孙凝香的目光在房间中缓缓扫过,落在杨景身上时,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原本忐忑紧张的心情,顿时缓缓平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