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官场上说的话都很隱晦，讲究话说一半，让对方自己去体会。
  即使有深仇大恨，但表面上却都表现得客客气气，甚至看起来比亲兄弟还亲。
  如今像董建涛这样，直接把狠话说到当面的，倒是极其少见。
  所以现场所有人全都沉默在当场，看看陈小凡怎样应对。
  陈小凡不动声色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
  虽然他还年轻，但保温杯泡茶是標配，他也不能免俗。
  放下杯子之后，他淡淡地道：“王少杰和方成周被纪委带走，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屁股底下不乾净，证据確凿，罪有应得。
  建涛县长如此担心，难道也跟他们一样？”
  眾人听了，心里无不憋笑，这反击用得漂亮。
  董建涛詬病陈小凡善於背后捅刀子，整黑材料，但却忘了，王少杰方成周本身就是屁股底下坐著屎，所以才被揭发出来。
  董建涛为两人鸣不平，岂不是说他自己屁股底下也坐著屎？
  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董建涛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哼了一声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至於我是否跟他俩一样，欢迎纪委的同志来查。
  同时，也欢迎其他同志监督。
  但茶博会的事，还是希望小凡县长不要插手的好。”
  陈小凡本来没想跟他抢这功劳，但也不能被对方当面拉踩，他刚想回击几句。
  这时侯天来摆了摆手道：“好吧，既然建涛县长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静候佳音吧。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陈小凡端著茶杯离开会议室，路过董建涛旁边时，感受对方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他不禁暗自思忖，看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要是像个普通下来镀金的掛职干部一样，来老老实实做个排名最末尾的副县长，不显山不露水，等著论资排辈熬资歷，宛如透明人，那样谁都感觉不到威胁。
  但他偏偏不是那样的性格，遇到事情就想解决，遇到不平就想剷除，如此一来，难免会给人留下出风头，抢功劳的嫌疑。
  如今董建涛对他的敌意，多半就是来自此。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总不能让他自甘平庸下去，做个缩头混日子的官僚。
  ……
  翌日。
  县府办公室。
  午饭之后，本来是大家閒聊天，传八卦的时间。
  信息科副科长尤俊玲，对一帮中老年妇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了么？
  陈县那个联络员小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在大学里还做过人体模特呢，就是脱光衣服，让一帮陌生大男人拍照的那种。”
  她的话顿时激起一帮中老年妇女的兴趣。
  她们大都已经人老珠黄，青春不在，对文悦可这种刚刚大学毕业，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儿，有著无限的嚮往。
  更何况文悦可命比较好，身为一个女生，竟然能成为副县长的联络员，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要知道，联络员等同於专职秘书，只要做了这项工作，就跟某位县长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关係，谁不羡慕？
  可偏偏这好事落到了文悦可头上，自然引起大家的嫉妒。
  “真的假的？”一个胖胖的妇女满脸兴奋道：“那个小文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干这么不要脸的事？”
  “听说人体模特也算艺术，人家也是为艺术献身，你们不要詆毁。”
  “狗屁的艺术，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脱得一丝不剩，让陌生男人拍照，那不就是耍流氓嘛，算什么艺术？”
  “尤科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到底有没有证据？”
  “是啊尤科长，照片在哪里，让我们也看看唄……”
  尤俊玲笑著道：“你们还不信？
  照片就在我电脑上，你们过来看看。”
  她带领一眾妇女来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文悦可的写真。
  照片上的女孩儿年轻漂亮，阳光率真。
  隨即尤俊玲点开下一张，那便成了泳装风格的写真照。
  文悦可穿著比基尼，牛奶一样的皮肤，惹火的身材，天使的面孔，令女人看了都羡慕不已。
  其中有个女人嗑著瓜子，啐一口道：“这狐媚子骨头里带著骚劲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县那么年轻有为的领导，怎么能让这种人迷住？”
  “这种女人，就算那些中年男人见了都扛不住，更何况陈县那样的年轻小伙子，说不定两个人早就睡到一块儿去了。”
  “这小浪蹄子，天生就是勾引领导的材料，不过……泳装写真，这也算正常吧，谁还没年轻过？”
  “我年轻的时候，比她也不差。”
  “你们接著往下看。”
  尤俊玲冷笑一声，继续翻页。
  十几张照片之后，突然画风一变，照片变成了全luo。
  到了最后，竟然还有一段视频。
  只不过画面稍显模糊。
  在场所有女人顿时目瞪口呆，变得瞠目结舌。
  尤俊玲一边翻著照片，一边得意地道：“她若只是拍泳装，这倒也没什么。
  可是拍这种不要脸的照片，就太过分了吧？
  她可是我们政府办公室的公务人员，有过这种经歷，这不是给我们政府抹黑？”
  “的確太过分了，当初她参加国考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这要是传播出去，我们金泉县政府的脸面都要丟光了。”
  ……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文悦可在后面厉声道：“你们在看什么？”
  尤俊玲撇了撇嘴道：“没什么。
  看某些人的黑歷史。
  你做都做了，还怕別人翻出来看？”
  文悦可看到电脑屏幕上的自己，羞得脸红到了耳根，怒道：“我在大学时，最大尺度也就拍过泳装照，根本没拍过这样的照片。
  这些都是电脑合成的。”
  尤俊玲冷声道：“现在这些照片已经在网上传播，我们信息科只看內容，无法分辨真假。
  你要是觉得这些是假的，可以报警啊。”
  文悦可看到自己的形象，被合成为这个样子，不禁又羞又气，捂著脸哭了起来，哽咽道：“这根本就不是我。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