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0章 草原上的消息
作者:甘蔗嚼不动      更新:2026-06-13 16:06      字数:2078
  就在城头守军陷入绝境,无计可施之时。
  城下那缓缓逼近,令人窒息的死亡队列,突然……停住了。
  不仅停住,紧接著,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突厥骑兵开始粗暴地呼喝著,用鞭子和矛杆驱赶著那些作为肉盾的乾国百姓。
  不再前进,而是向两侧分散,似乎要清出一条道路,又似乎要將百姓重新聚拢看押。
  然后,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紧隨在百姓身后的突厥骑兵,竟然调转马头,开始后撤。
  不是战术性的调整,而是成建制向后方大营方向退去。
  马蹄声杂沓,带起烟尘,却再无之前的囂张气焰,反而透著一股匆忙,甚至可以说是……慌乱?
  “怎么回事?”
  “胡人……退了?”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懵了。
  刚刚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人间惨剧的局面,突然急转直下。
  预想中的残酷抉择没有到来,那令人绝望的推进停止了,敌人甚至开始后退?
  何清源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用力扒著垛口,身体前倾,死死盯著城下。
  韩锋也愣住了,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脸上的怒容被巨大的困惑取代。
  侯靖川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视著突厥人的阵型和动向。
  老枪立刻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著突厥大营的每一个细节。
  “不对……看他们的旗帜,中军的狼头大纛在移动,是向后退!” 老枪惊呼。
  “还有那些輜重!他们在收拾东西!好像……好像是要拔营?”
  “真的!你们看侧翼的骑兵也在收缩!”
  越来越多的跡象表明,突厥人似乎不是在耍什么新花招,而是真的要撤军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何清源喃喃自语,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的亲兵扶住。
  上一刻还面临著地狱般的抉择,下一刻敌人却莫名其妙地要走了?
  这巨大的转折让他一时无法理解,甚至怀疑是不是敌人的什么诡计。
  “是王爷!一定是王爷!” 韩锋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爆发出狂喜,“定是王爷在草原上打了大胜仗,逼得这些突厥崽子不得不回援!哈哈哈!天佑王爷!天佑我淮江!”
  侯靖川愣了一下,点头赞同:“突厥人如此急切退兵,甚至连最有希望破城的机会都放弃了,后方定然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们觉得淮江与之相比已无关紧要。”
  老枪放下望远镜,憔悴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警惕:“撤退跡象明显,不似作偽,但需防其有诈,或是回马枪。”
  “加强警戒!派出斥候,小心查探!” 何清源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强撑著发布命令,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已恢復了几分郡守的威严。
  “另外,速派精干人手,看能否趁机接应救回一些被挟持的百姓!小心,务必小心!”
  隨著命令下达,城头紧张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稍缓解,但疑惑和警惕依旧瀰漫。
  所有人都紧盯著突厥大营的动向,心中充满了问號。
  此刻,突厥大营,金顶王帐之中。
  气氛与城头截然不同,压抑、愤怒、惊惶,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笼罩著每一个人。
  大可汗阿史那·阿尔普·博里脸色铁青,坐在铺著华丽毛皮的狼皮大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握著金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杯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凉。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羊皮信,还有一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骨制酒杯。
  帐下,原本意气风发、准备看好戏的將领和头人们,此刻个个噤若寒蝉,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沉浸在顾洲远孤军深入自寻死路,大汗即將用残忍却最有效的手段攻破淮江郡城的喜悦中。
  然而,一封从草原王庭方向日夜兼程送来的紧急军报,如同九天霹雳,將所有的美梦和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击得粉碎!
  “毗伽……好一个左王!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左王!” 博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她竟然敢……她竟然真敢!勾结乾人,窃据王庭,还……还用了那种妖器!”
  军报的內容简单却致命:
  左王毗伽,不知以何手段,竟在短时间內收服或压制了王庭周边的数个部落,並且得到了“雷鸣妖器”的支援。
  如今已公然打出旗號,质疑大可汗南征方略,指责其劳师远征、损兵折將,有违长生天眷顾,逼宫夺权之势已经不加掩饰。
  更可怕的是,信中提到,毗伽手下出现了“声如霹雳、红光一闪、人马俱碎”的恐怖武器,与淮江郡守军使用的如出一辙。
  这无疑坐实了她与顾洲远勾结的事实!
  “大汗,王庭乃我突厥根本,不容有失啊!” 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领硬著头皮出列。
  “左王……毗伽那贱人竟能驱使妖器,此事非同小可,若让她继续做大,一切就都完了!”
  “是啊大汗!淮江郡已成鸡肋,攻之伤亡惨重,不攻又顏面尽失,如今后院起火,还是速速回师,稳定王庭为重!” 另一名將领也急忙附和。
  他们都被那“妖器”打怕了,如今听说老家也出现了这玩意,还是被“自己人”用来对付自己人,更是心胆俱寒。
  什么南下劫掠的美梦,此刻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保住老巢、保住自己的部落和財富才是第一位的。
  “右王呢?!咄苾那个废物在哪里?!” 博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派右王咄苾和左王毗伽一起去围剿顾洲远,如今毗伽反了,咄苾呢?
  “还有本汗调集的各部勇士!为何会让毗伽得手?!”
  “大汗……” 信使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发颤,“右王殿下他……他在禿鷲部与顾洲远所部激战之后,兵败溃退,不知所踪。”
  “其麾下兵马损失惨重,各部联军亦被击溃,溃兵四散,许多已归附……归附了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