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 章 钉在耻辱柱上
作者:甘蔗嚼不动      更新:2026-06-13 16:06      字数:1959
  说完,毗伽紧紧盯著顾洲远,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紧张与恳切。
  她知道,自己这番前来,形同背叛突厥当前国策,形同向敌人示弱乞和。
  但她更知道,与眼前这个男人为敌,突厥看不到任何胜算。
  个人的荣辱,与族群的存亡相比,微不足道。
  帐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茶香裊裊,和帐外隱约传来的营地日常声响。
  顾洲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矮几光滑的表面,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他看向毗伽,这是个聪慧果决的女人。
  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为族群,几分是为自保,他懒得去深究。
  他只需要判断,她带来的信息,和她提出的条件,是否有价值。
  “生路,”顾洲远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来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选的。”
  毗伽心头一紧。
  “左王能代表突厥大可汗,做出如此承诺?” 顾洲远反问。
  毗伽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不能。我如今在汗庭,话语权大不如前……”
  这女人倒也坦然,或许是觉得自己即便如何谋算,也无法对抗顾洲远的热武器,既然已经低头求和,就没必要虚张声势了。
  顾洲远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左王以为,本王若要南下淮江,需时几日可破你突厥大军?”
  毗伽瞳孔微缩,沉吟半晌,苦笑道:“若王爷亲至,携昨日之威……毗伽不敢妄言,或许……旬日之间,胜负可定。”
  这已经是极度保守和给己方留面子的说法了。
  见识过那种超越时代的火力打击后,她心里清楚,如果顾洲远真的全力南下,突厥所谓的大军,在那些“妖器”面前,恐怕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旬日?” 顾洲远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太久了。”
  毗伽呼吸一窒。
  “左王,”顾洲远看著她,目光深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有时候一个民族的生死存亡,不在疆场,而在人心,在时势。”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也给突厥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毗伽立刻追问。
  “什么机会?” 毗伽立刻追问,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深处,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只要有一线生机,能为突厥爭取到喘息之机,任何条件她都可以谈。
  顾洲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平静地落在毗伽脸上,说出了那句让她心臟几乎骤停的话:
  “我要突厥,彻底投降,臣服於我。”
  做错了事只要悔过求饶就一笔勾销?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帐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茶香依旧裊裊,但毗伽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投降?臣服?
  这是要抹去突厥作为一个独立政权的存在,將其彻底变为附庸,甚至是……奴僕?
  她
  想像著突厥勇士被乾人奴役,永世不得翻身的场景。
  毗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她强撑著没有失態,脑海中念头飞转。
  彻底臣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可汗绝不会答应,那些骄傲的部落首领绝不会答应,千千万万以狼神子孙自居的突厥勇士更不会答应。
  这会引发內乱,甚至可能导致突厥彻底分裂、內战。
  “王爷……” 毗伽的声音乾涩无比,“此条件……太过苛刻。”
  “毗伽人微言轻,恐难说服大可汗及各部首领,这……这会让我突厥顏面扫地,在草原再无立足之地。”
  “我若提出,必成眾矢之的,千夫所指的罪人……”
  她说著,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痛苦与挣扎。
  她知道,如果她真的带著这样的条件回去,哪怕初衷是为了避免亡国灭种,她也必將被钉在突厥歷史的耻辱柱上,被所有族人唾骂、憎恨。
  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族群存续面前,或许可以捨弃,但这种被整个民族视为叛徒罪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然而,一想到昨日那地狱般的战场,想到顾洲远那些鬼神莫测的武器,想到他口中“旬日破淮江大军”的淡然自信……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攫住了她。
  亡国灭种,近在眼前!
  与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相比,个人的名誉、甚至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是非对错,留待后人评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开口:“但……若这是唯一的生路,毗伽……愿尽力一试。”
  “说服大可汗,游说各部……虽然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她清楚,大可汗雄心勃勃,正想借南侵之机巩固权威,扩张势力,怎会甘心屈膝投降?
  卸了他的大可汗之位,那比杀了他还要难以接受。
  那些桀驁不驯的部落首领,又怎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和草场,臣服於一个乾人?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更清楚,如果现在不爭取,等到顾洲远真的携雷霆之威南下淮江。
  或者再次在草原上展示他那无可匹敌的力量,等到突厥勇士的鲜血流干,草原各部被一一碾碎之时。
  再想谈条件,恐怕连“臣服”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时,顾洲远还会不会给突厥机会,就是未知数了。
  与其到时被迫接受更屈辱、更无法挽回的命运,不如现在拼死一搏,为族群爭取哪怕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而,就在毗伽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咬牙应下这“不可能的任务”时,顾洲远却缓缓摇了摇头。
  “先不要急著答应,”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我话还没说完。”
  毗伽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
  比“彻底投降臣服”更苛刻的条件?
  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