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错付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3-05 12:07      字数:3120
  是因为一直追寻的目標就这么轻易地摆在面前告诉她——
  誒,其实你不用努力的。
  这样。
  让这么多年来的所有努力看起来都像是没有必要似的。
  所以並不觉得高兴吗?
  柚柚认真地想了想。
  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的。
  她不想去歌颂苦难,日日夜夜的苦练却带著与目標越来越远的挫败重重坠落在地,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镇痛。
  其实她不知道,无论怎么努力都只差一点,和越努力反而与目標背道而驰究竟哪一个更为痛苦。
  只知道,她在走一段,很累的下坡路。
  不过,再回首之时,眼中已经不止是那高高耸立著难以抵达的目標,也有相伴而行的亲朋好友。
  於是沿路的风雪也像是裹了糖霜。
  直到现在,她可以无愧地说,这些年来她从未辜负过自己,这份脱口而出的坦荡,或许於她而言就是努力的意义。
  ......就算如今看来,努力的方向都並不正確。
  她本就是龙,並不需要跃龙门。
  但至少知道了,她一直以来追求的,都是完整的自己。
  而云螭宫,就是那个她必须去確认答案的地方。
  “我想去。”
  柚柚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劲儿。
  她伸手指著那张地图上的標点。
  又道:“我要去。”
  江若云听出了她的执念,於是劝阻的话乾脆掐灭在了心头。
  这么久的相处,让她了解柚柚。
  对困惑置之不理,不听不看地享受人生不是她的性格。
  安居一隅不会让她觉得安稳舒適。
  如果危险能换取一生的问心无愧,江若云觉得那就是有必要的。
  反倒是刚才一直怂恿著的秦宴皱起了眉,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帝王,此刻看著那张地图,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
  “柚柚,这不是闹著玩的。”
  秦宴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语气沉了几分:“云螭宫內机关重重,派系眾多,想从那群老狐狸里撬出答案,不是简单的事。”
  他之前是想利用这其中的关联探究秘密,可真到了要让这小糰子去涉险的时候,他又觉得那所谓的秘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万一磕著碰著了怎么办?
  万一那帮神神叨叨的傢伙对她不利怎么办?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云螭宫的人在他这受挫,他也同样没把握在他们的地盘上安稳护住她。
  他恼怒於自己变得软弱,却又难以抑制地替她感到担心。
  “我不怕呀。”
  柚柚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秦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反而暖烘烘的。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她挺起小胸脯,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脸“山人自有妙计”的小得意:“我在那里有熟人的噢!”
  秦宴:“......?”
  江若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都以为是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你在云螭宫有熟人?
  “真的呀!”柚柚见他们不信,急了,又不好直说是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只能含糊其辞,“反正......反正就是有人脉!很大的那种!”
  白景山一个家主都能在云螭宫里面说三道四的,看起来地位还不低。
  她这里有......
  柚柚回忆了一下。
  嗯其实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哪几个姓了。
  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人多势眾,听起来可厉害啦!
  秦宴被她这副信誓旦旦的小模样逗乐了,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一些,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行行行,你人脉广,朕都得靠你罩著。”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的忧色並未完全散去。
  柚柚也不多解释,她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她偷偷瞄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暉还在挣扎。
  距离午夜,没几个时辰了。
  那个倒计时还在她脑子里滴答滴答地响,催命似的。
  柚柚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加速。
  必须得说了。
  不然等会儿身份卡失效,她当场大变活人,从女儿爆改诈骗犯,秦宴还不得把她当刺客抓起来?
  “娘亲......”
  柚柚转过身,拉了拉江若云的袖子,小脸皱成了一团,欲言又止。
  江若云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怕去云螭宫,正要安慰,就听见小傢伙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想......我想跟父皇单独说句话,可以嘛?”
  江若云有些意外,算起来好像还是第一次听柚柚言语间承认他的身份。
  她看了看柚柚,又看了看秦宴。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但出於对女儿的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温柔地摸了摸柚柚的头:“好,那娘亲去外面等你,要小心些不要惹陛下生气,知道吗?”
  “嗯嗯!”柚柚如捣蒜般点头。
  等江若云带著宫人退出了大殿。
  秦宴没忍住:“说得朕脾气很差一样,你还能怎么惹朕生气?”
  他都想像不到这个画面。
  柚柚:“......难说。”
  秦宴:“?”
  偌大的宫殿里,此刻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连饕餮都打了个哈欠跑了,看样子是白日维持原型太过费劲累了。
  秦宴饶有兴致地看著面前这个突然变得扭扭捏捏的小糰子。
  “说吧。”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把人都支走了,是要跟朕告谁的状?还是又在想什么主意?”
  他心情不错。
  这种被柚柚当成自己人说悄悄话的感觉,让他很是受用。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傢伙,此刻却像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垂著脑袋,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不安地蹭来蹭去。
  “那个......”
  柚柚的声音细若蚊蝇。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闭著眼睛大喊一声:
  “其实我骗了你,对不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殿里甚至还有回音。
  秦宴一顿,觉得什么事都先放在一边,她得先为差点给他嚷聋了道歉。
  他缓了好一会。
  “骗朕?”
  秦宴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帝王的压迫感瞬间就出来了:“你骗朕什么了?骗吃骗喝?”
  柚柚:“......”虽然她吃的是有那么一点点点多但也没必要这么说嘛!
  “不是不是!”
  柚柚急得直摆手,小脸涨得通红。
  既然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也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她咬了咬牙,决定坦白从宽。
  “就是......就是那个祭司的事情呀。”
  柚柚心虚地不敢看秦宴的眼睛,视线在那张舆图上飘来飘去。
  “其实......其实我不是祭司的,是我用了个法宝...嗯,我用了个法宝让你觉得我应该是祭司才当上的。”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做祭司也要做公主呀!”她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又低著头,“骗了你,真的对不起。”
  越说声音越小。
  柚柚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颼颼的,警惕地看向四周,確认没有什么刀啊剑啊的才鬆了口气。
  “今天晚上......过了今天晚上,那个法宝就失效啦。”
  柚柚吸了吸鼻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也不是你的女儿了......祭司殿那些力量也不是我有意要吃掉的,追究的话,等我从云螭宫回来把它们还给你好不好?”
  “......你別生气呀。”
  她越想越难过。
  虽然一开始是祭司位置附赠的便宜爹,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是真的有点捨不得这个虽然凶巴巴但是对她很好的父皇了。
  要是他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肯定会很生气吧?
  她还把人家的祭司殿的力量都搬空了。
  还有,还有白家的那个法宝,现在还在她怀里揣著。
  像是揣了块烫手山芋一样。
  “......”
  柚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想中的暴怒,也没等到侍卫衝进来把她拖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偷瞄秦宴。
  只见那个坐在高位上的男人,正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表情看著她。
  有著迷茫和困惑。
  他生气了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可能其余情绪在困惑面前都显得太过浅淡,以至於柚柚一眼看上去,就感觉他现在仿佛已经神游天外了。
  “......你是说,法宝?”
  他的语气从未如此飘忽过,柚柚心虚地点点头。
  “对......就是,用了就能变身份的那种。”
  “你选择的身份是祭司?”
  “嗯......”
  其实柚柚本来是不敢说的,倒不是怕担责,主要是担心自己被当成邪物烧了。
  但现在娘亲来了,饕餮穷奇也在身边,而且那云螭宫都过分到连饕餮都能召唤出来了,她有个换身份的法宝咋了。
  秦宴沉默了一会。
  一双黝黑的眼睛一直盯著柚柚。
  柚柚一开始还鼓起勇气和他对视,以展现自己的真诚。
  展示到一半有点撑不住了,耷拉著小脑袋。
  秦宴自己也说不清现在心中翻滚著的是什么情绪。
  这样的事,她没必要说谎,也没有说谎。
  ......所以是真的。
  他以为自己该震怒的。
  他从来容不得欺骗,更何况这次还是真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