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民心可用
作者:佚名      更新:2026-01-18 09:59      字数:2041
  “这孩子怎么了?”他记得先生当时的声音,温和而清朗。
  “我爹……我爹要死了……”十二岁的阿青哭得说不出话。
  墨衡蹲下身,查看了他父亲的伤势,隨即命隨从將人抬进医馆。
  那天,墨衡付了十两银子的诊金,又留下五两让他们父子度日。
  后来父亲伤好了,却落下了残疾。
  墨衡又安排他在工地上做看守,虽工钱不多,却足以餬口。
  阿青则被墨衡留在身边做书童,教他识字,教他算数,教他墨家之术。
  “先生……”阿青在梦中囈语,“您別死……您答应过我,要带我看遍天下水利……您答应过的……”
  一滴泪从少年眼角滑落,滴在墨衡手背上。
  就在这时,墨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阿青猛然惊醒。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只苍白瘦削的手——食指又动了一下,接著是中指,无名指……
  “先生!”阿青失声喊道。
  王朴和林大夫闻声衝进来。
  油灯下,墨衡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疲惫、浑浊,却依然有著某种坚定的光。
  “水……水轮……”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青又哭又笑:“转了!先生!水轮转了!转了两天了!”
  墨衡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却极欣慰的笑。
  林大夫急忙上前诊脉,半晌,老大夫长舒一口气:“奇蹟……真是奇蹟!心脉虽然仍弱,但已无性命之忧了!”
  王朴单膝跪地,堂堂七尺男儿,竟也红了眼眶:“先生,您可算醒了!”
  墨衡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咳嗽起来。阿青忙扶他半坐,餵了几口水。
  咳嗽稍平,墨衡问的第一句话是:“百姓……用水可好?”
  “好!好得很!”
  刘师傅从外面进来,老泪纵横,“先生,咱们修的那几条渠,都通水了!
  下游三个村的百姓,都在给您烧香祈福呢!”
  墨衡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问:“李靖大將军……可到了?”
  “到了,正在彻查漕运。”
  王朴道,“张诚已被软禁,郑元礼闭门不出。
  魏徵大人和太子殿下明日就到。”
  墨衡点头,似乎用尽了力气,又昏睡过去。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黎明时分,墨衡再次醒来。
  这一次,他精神好了不少,甚至能靠在榻上喝些米粥。
  “阿青,”他轻声唤道。
  “学生在。”阿青忙凑近。
  “取纸笔来。”
  阿青一愣:“先生,您要做什么?林大夫说了,您需要静养……”
  “取来。”墨衡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青只得取来纸笔,墨衡接笔的手在颤抖,但他握得很稳。
  他在纸上画下一个复杂的机械图,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註解。
  “这是……”王朴看不懂。
  “改进方案。”
  墨衡边画边说,“现有水轮,只能利用汴河三成水力。
  若在此处加装变速齿轮,在此处改用铜轴承……效率可提五成。”
  他画完一张,又铺开第二张:“还有这导流槽,坡度可再调整,减少水流损耗……”
  第三张,第四张……
  墨衡仿佛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中。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笔下的线条越来越流畅。
  阿青忽然明白——对先生而言,思考这些、设计这些,就是最好的良药。
  天色大亮时,墨衡已经画了七张图纸。他將图纸交给刘师傅:
  “这些改进,等秋后农閒时再做。现在的水轮,足够应付今春灌溉了。”
  刘师傅捧著图纸,手都在抖:“先生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些做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號角声。
  王朴精神一振:“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
  李承乾的驾輦是在辰时三刻抵达汴州的。
  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三百东宫卫队护卫。
  太子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与他同车的,正是魏徵。
  汴州官员在城外跪迎,为首的是暂代刺史事务的別驾。
  张诚没有出现,他仍在“配合调查”。
  李承乾没有多言,直接命车驾前往汴河工地。
  一路上,魏徵掀开车帘观察街景。但见汴州城街道整洁,商铺营业如常,並无想像中的混乱。
  只是百姓们三五成群,都在议论著汴河上的“神物”。
  “听说了吗?那水轮一天能灌三百亩地!”
  “何止!我家二叔在下游,说他们村十年九旱的田,今年都有水了!”
  “墨先生真是神人啊……”
  “可惜累倒了,不知现在怎样了……”
  魏徵放下车帘,对李承乾道:“殿下,民心可用。”
  李承乾点头:“所以更要查清真相,还墨衡一个公道。”
  车驾抵达汴河堤岸时,李靖已率兵列队迎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堤岸上黑压压的百姓,至少有上千人自发聚集在此,想一睹太子风采,更想打听墨衡的病情。
  李承乾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巨大的水轮。
  晨光中,它巍然屹立在汴河之中,以恆定的节奏转动著。
  水流被驯服,化作源源不断的动力,提起,输送,灌溉。这景象,远比任何奏章上的描述都更震撼。
  “好一个墨家之术!”魏徵忍不住讚嘆。
  李承乾径直走向工棚。
  棚內,墨衡闻讯要起身行礼,被太子快步上前按住:“墨卿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墨衡仍坚持拱手。
  李承乾打量著他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痛惜:“墨卿为朝廷、为百姓做到如此地步,本宫……心中有愧。”
  “殿下言重了。”墨衡平静道,“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魏徵上前一步:“墨主事,老夫奉旨彻查汴州漕运弊案。有些事,需要向你求证。”
  墨衡点头:“魏公请问。”
  “工程期间,可有人故意阻挠破坏?”
  “有。”
  墨衡直言不讳,“材料被偷换三次,工地纵火两次,还有刺客潜入意图行刺。
  这些,王將军都有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