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和皇上爬过墙【求月票】
作者:我知鱼之乐      更新:2025-11-25 09:41      字数:4289
  第184章 我和皇上爬过墙【求月票】
  “皇爷,千真万确,皆是奴婢亲眼所见!”
  黄锦就料到朱厚熜听罢之后会有如此反应,毕竟他刚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亦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硬是把眼睛都揉红了,眼皮子都眨酸了。
  才终于相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才敢跑回来向朱厚熜禀报。
  否则这回又怎会耗时如此之久才跑回来复命?
  毕竟这事态的发展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想当年“大礼议”的时候。
  皇上命人敕令朝臣退去不成,盛怒之下只命锦衣卫将为首八人打入诏狱以示警告,便立刻引得这干朝臣群情激奋,反倒令事态更加不可收拾。
  这才逼得皇上不得不化身暴君,将五品以下官员全部下狱拷打,将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停职待罪。
  甚至最终皇上也还是不得不留了手,最终的结果也是只罚四品以上官员停俸,五品以下官员当廷杖责,打死了十六个不怎么重要的底层言官,压住反对声音的同时将事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皇上虽然赢得了“大礼议”的胜利。
  但是要说是不是完全胜利……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在那之后,皇上为了推行新政,召张璁和桂萼入京时。
  这些朝臣还是敢闹,甚至敢公然策划“午门血案”。
  这回皇上重新振作起来,看样子是打算利用鄢懋卿做些事情,说不定又有心推行新政。
  这些朝臣立刻又闹了起来,竟趁着皇上在文华殿议事的时机,将隔壁的詹事府围了……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这些朝臣的目标是谁,他们针对的是鄢懋卿和詹事府么,他们针对的分明还是皇上,这就是在打皇上的脸呢!
  可是就是这样一群胆大包天、敢扯龙须的朝臣。
  如今到了鄢懋卿面前,居然像是一群纯洁的小绵羊一般,乖乖的趴下挨板子?
  甚至还不用鄢懋卿和詹事府的官吏动手,手持廷杖互施杖刑?!
  这事说出去,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谁敢相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黄锦都怀疑鄢懋卿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控制人心的邪术,控制了这些朝臣的心智……
  “咳咳……”
  听到黄锦的声音,朱厚熜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失态,又故作淡定的道,
  “你可打听清楚了,这些朝臣为何如此?”
  说着话的同时,朱厚熜还用余光瞟了翟銮、许赞和张璧三人一眼。
  看到三人亦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惊愕神态,直到此刻似乎都没缓过神来,一眼看过去甚至还显得有些痴呆,他这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回皇爷的话,鄢懋卿与许多朝臣都认得奴婢,奴婢一时不知该不该现身,因此没敢上前质询。”
  黄锦叩首答道,
  “不过奴婢回来的时候特意在周围寻摸了一圈,寻得一处可以听清他们说话,又可隐于暗处观察其动向的去处……”
  黄锦到底还是了解朱厚熜的。
  同时他又刚从前几日鄢懋卿“抄家三位国公”的事中学到了一点“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立功”的高明手段,这回已经开始活学活用。
  真是的,谁还没有一颗积极进步的心啊?
  他虽然自朱厚熜年幼的时候就在兴王府伴读,这些年也深得信任,不仅贵为御用太监,还兼掌内官监印。
  但试问谁不知道,在太监的职场规划中,司礼监才是至高圣地啊?
  如今皇上已经登基二十年,他与皇上如此亲近,依旧没能升任司礼监太监,的确是得从自己身上好好找找原因……
  “真是朕的好奴婢!”
  朱厚熜闻言目光一亮,当即喝道,
  “即刻引朕前往这个去处,你们三个也一道跟来!”
  翟銮、许赞和张璧三人此刻才终于缓过神来,却依旧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觉得今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如梦如幻。
  不过在摸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敢公然忤逆朱厚熜,同时克制不住心中也抓耳挠腮的惊疑,于是连忙叩首:
  “微臣遵旨……”
  “奴婢遵旨!”
  黄锦则心中狂喜。
  他服侍了朱厚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直白又情感强烈的赞赏……鄢懋卿的手段果然高明!
  这一刻,黄锦终于明白皇上为何要让鄢懋卿去给辅导太子了。
  鄢懋卿简直浑身都是宝,哪怕从他身上学来那么一捏捏东西,都令人受益匪浅!
  只是……
  怕也只可从他身上少学一点,万不可学的太多、学的太像。
  黄锦不由又想起前些日子皇上被鄢懋卿气到险些卧病在床的事。
  这也就鄢懋卿是个与皇上非亲非故的臣子,倘若换做是皇上最在意的太子做这些事,恐怕……不是有点废太子,那就是就有点废皇上了吧?
  ……
  神祠。
  这是一个紧邻詹事府修建的独立宫园。
  园中香火气息弥漫,百年古树参天,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阴冷。
  这里平日里只有四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驻守续香,对于许多上了年纪的太监来说,是个使钱都挤不进来的养老去处。
  詹事府那边的动静,这里听得最清楚,自然早就惊动了四个老太监。
  此刻他们也搬来了神祠里用来清扫神相的梯子,凭已经不怎么灵便的腿脚爬上了墙头,正探着身子一边向詹事府的方向张望,一边啧啧称奇:
  “嘿!这年轻人!啧啧啧!”
  “老奴也算是黄土埋到脖颈的人,宫里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可今儿这稀奇事是真令老奴又开了眼界!”
  “唉唉唉,你们快看,那边那俩六品官怎地还急眼了,下手没个轻重!”
  “这些个当官儿的哪干过这事,怕是连打、用心打和着实打的力道都把握不住,谁吃了疼能不急眼?”
  “嚯——那边假打被詹事府的人看出来了,又得重打。”
  “我早就看出来那俩是假打,他们握杖和发力的手法就不专业,你得这么打才能动静又大还不伤筋动骨,看起来才似真实假……嘿哈!”
  说着话的同时,那个老太监还松开扒在墙头的双手示范了一下,以至于梯子一晃,险些从墙头上掉下来。
  旁边的老太监顺势扶了一把,皱着老脸揶揄起来:
  “行了吧你,你这一把老骨头跌下去,热闹没看成,你自己倒成热闹喽……”
  “你俩别吵吵了,安心看会热闹得了。”
  “我跟你们说,今儿个这事指定没完,你看那边那些个人,那都是死不服软的,我还真不信这个年轻詹事敢拿他们如何,难不成还真给弄死了?”
  “老奴倒觉得那些人反倒好说,最不好对付的其实是这些挨了打的官员才对。”
  “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也不好好想想,这些当官儿的干什么来了,这回他们挨了打,岂不是越发坐实了这个年轻詹事掌握特权的危害?”
  “这事回头传扬出去,只怕不光是朝里闹,坊间怕是要闹的更大。”
  “老奴怀疑这些当官儿的根本就是顺势而为,经过这件事,这年轻詹事的名声一下就坏了透了,皇上不还是一样得把那西缉事厂的特权给撤回去,否则如何平息事态……”
  正当几个老太监聊得口沫横飞的时候。
  “梆梆梆!”
  下面传来敲梯子的声音,几人不耐的扭头向下看去,却见下面站了一个身着斗牛袍的中年公公正瞪着眼怒目而视:
  “乱嚼舌根,滚下来!”
  “黄公公!”
  有人瞬间认出了黄锦,几个人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却又见黄锦身后还站着四个人,一个身着皮弁服,三个一身绯袍……
  一个黄锦已经足以吓到他们肝颤,没想到皇上竟然也来了,还带来了三个朝中大员!
  再想到他们刚才说的那些妄言……
  几个老太监只觉得尿意汹涌,一个个忙不迭连滚带爬的从梯子上滑落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告饶:
  “奴婢该死,皇爷恕罪!”
  “闭上嘴!”
  黄锦立刻喝住了他们,免得他们声音太大惊动了詹事府和那干朝臣,然后偷偷瞄了朱厚熜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一脚踢过去骂道:
  “都滚去祠堂里掌嘴五十,一对一互相掌!”
  “谢皇爷开恩!”
  几个老太监顿时如蒙大赦,却已经有人腿软到无法站立,只得互相搀扶着起身退下。
  这的确已经是黄锦格外开恩了,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平日里若是有宫里的太监像他们今日这般妄议时事,还不小心被皇上听见,即使皇上不表态,上面的掌印公公八成也会当夜就将他们送去中官坟处理。
  而黄锦此刻命他们掌了嘴,就算罚过了,这事也算揭过去了……
  只是他们还有些事想不明白:
  皇上虽痴迷玄修,但这宫里的神祠和寻常百姓家里的灶君性质差不多,根本就不会亲自前来,今日怎会忽然驾到?
  来就来吧,为何没有带仪仗,也没有提前通知,就这么悄咪咪的来了,还悄咪咪的摸到了他们身后?
  还有!
  为何是是一对一互相掌嘴,以往宫里掌嘴可都是自己掌自己的不是?
  ……
  片刻之后。
  “……”
  与刚才那四个老太监不同,朱厚熜和翟銮、许赞和张璧三人虽也爬上了梯子,趴在墙头上暗中观察。
  但此刻翟銮、许赞和张璧三人却依旧极为拘谨,不敢擅自发表评论不说,就连踩着的梯子也自觉比朱厚熜矮了一级,只能探出半个脑袋踮着脚努力向外望。
  而黄锦则留在下面,小心翼翼的扶着朱厚熜的梯子,不敢有丝毫松懈。
  毕竟这事是在他的提议下搞出来的,万一不慎让朱厚熜摔了,那他这个始作俑者肯定首当其冲……
  “你们也看看那两个,果然是打急眼了,那神态……只怕今日之后便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朱厚熜竟忽然像刚才那四个老太监一样有了分享欲,抬手指着外面说道。
  回头却见翟銮、许赞和张璧三人艰难的踮脚,尤其翟銮和许赞的年纪颇大,还又颇为照顾的开恩:
  “再上一级才能看清,朕恕你们无罪便是。”
  “谢君父……”
  三人相视苦笑,只得遵旨照做。
  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们好歹也是朝廷一品二品大员,竟要和皇上一同做贼似的趴在墙头上的暗中观察,简直有失体统。
  不过皇上都能不顾威仪做出这种事来,他们又怎好在这里端着……
  不过话再说回来,纵观古今能与皇上如此亲近的大臣又有几个,这应该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恩宠了吧?
  然后他们就想起了一句诗: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一级梯子爬上去,视野果然瞬间开阔,外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更妙的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有树冠遮蔽过来,他们就像是藏在树冠里面向外张望一般,能够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外面却很难看清楚这边有人。
  真是不得不承认,黄锦是真会选地方,除了行为上有些不雅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即使没有更上一层楼,他们也已经可以确定,情况与黄锦此前所说的一般无二,这些朝臣真就在老老实实的互相打板子!
  这……
  如今亲眼所见,却反倒让他们的魔幻感觉越发强烈。
  翟銮和许赞都是弘治年间的进士,经历了弘治、正德、嘉靖三朝。
  张璧虽然略微年轻一些,但也是正德六年的进士,也经历了两朝。
  尤其是翟銮和许赞,两人都熬过了正德年间大太监刘瑾专政的时期,那也是西厂恢复建制、由刘瑾一人提督的时期。
  因此没有人比他们更有发言权。
  就这么说吧,就算是当年的刘瑾也干不出这种事来,既不敢,也没有这个能耐!
  所以……
  三人下意识的移动目光焦点,最后齐齐聚焦在了詹事府墙头上身着绯袍、胸绣孔雀、手中还拿着一个喇叭的年轻后生。
  不管此前是否见过鄢懋卿,他们此刻都不难确定这个年轻后生就是鄢懋卿……
  下一刻。
  朱厚熜忽然又开口问道:
  “你们觉得,刚才那几个老奴婢所言是否合理?”
  “这……”
  三人又是一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能说是既合理,又不合理。
  的确!
  经过此事之后,只要合理利用起来,一定越发可以坐实西厂特权的危害,在朝野之间掀起更大的舆情,这可以算是一招无解的以退为进。
  但是这也无法解释,这些朝臣为何“顺势而为”?
  究竟是什么势,又是多大的势,才能逼得这些朝臣不得不做到这一步?
  又或者说,皇上自己有没有这么大的势?
  这一刻,三人都是心头一紧……
  这个鄢懋卿必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远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