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八百?八百就八百!
作者:花雪飘飘飞      更新:2026-04-06 10:20      字数:4563
  第411章 八百?八百就八百!
  熙和十年,八月初六。
  御书房。
  一君一臣,一上一下,主次有序。
  “兵变?”
  方一入座,屁股还未坐稳,便被告知了一干筹谋。
  向宗良不免一惊。
  兵变?
  这两个字,在大周朝堂上,几乎是禁语。
  自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以来,大周几代帝王,无一例外,都在防著兵变一事。
  以至於,武勛遭到打压,可谓苦不堪言。
  如今,这位新帝,刚刚正位没几日,竟然一开口,就要行这泼天的险事?
  向宗良冷吸一口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这位陛下,是真敢干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错。”
  “嗒”
  “嗒”
  赵佶背负著手,步履沉稳,左右踱步,严肃道:“朕虽正位,可这朝堂上下,宫闈內外,哪一处不是受人掣肘,遭人针对?”
  “此中苦楚,说一句举步维艰,实是半点不假。”
  赵佶愤懣道:“朕名为天子,號令却难出宫门。”
  “长此以往,怕是天下人连朕姓甚名谁都不得其详。”
  “这般处境,朕实是不甘!”
  “为今之计,唯有先发制人,以兵变夺权,扫清障碍,亲掌朝政!”
  却见其一边说著,一边暗自瞥向国舅爷,观察其神色。
  只见向宗良脸上,只有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却没有半分抗拒,更无半分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赵佶心头一松,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继续道:“只可惜,朕登基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在朝中无重臣支持,在军中无兵马可用,空有一腔志向,也只能徒呼奈何。”
  “”朕苦思多日,几乎要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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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昨日,朕忽然想起国舅你,这才心头一振,连夜派人召你火速入京,共定这泼天大计!”
  “这”
  向宗良一愣,一时迟疑。
  兵变?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不敢细想。
  万一失败,那可不是丟官罢职那么简单,那是杀头、灭族、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罪!
  这,真的能干吗?
  向宗良心头一跳,颇为迟疑。
  且说向宗良此人,不学无术,上半辈子可谓是一片平坦,毫无坎坷。
  从小锦衣玉食,无人敢惹,长大之后靠著向家在京畿横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出了事,有向家撑著。
  有太后护著。
  他向宗良,何惧之有?
  这般毫无波折的人生,也让他养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胆大妄为的性子。
  不过,此之性子,在熙丰九年,却是略有转折。
  他被大相公整了!
  那一次,大相公生怒,致使太后降珠,朱氏灭门。
  其本人,更是被贬赤县一贬就是十年,不可谓不难受。
  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凡此一干惩处,一桩桩一件件,不可谓不惊人。
  自那以后,向宗良也算是被现实狠狠“教做人”了。
  往日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张气焰,收敛了许多,为人处世,也低调、谨慎了不少。
  若是换作从前那个未经挫折、不知天高地厚的向宗良,听到兵变这等惊天谋划,恐怕想都不想,当场便会一拍大腿,一口答应下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么?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
  他被现实毒打过,被权势碾压过,知道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无力,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此刻,他迟疑了。
  兵变,这可不是小事。
  那是提著全族的脑袋,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失败,这是“真·杀头大罪”。
  “国舅有何顾虑?”
  赵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犹豫,立刻注目过去,予以追问。
  以他对向宗良的判断,此人绝非胆小怕事之辈。
  方才那等反应,既不拒绝,也不赞同,唯有迟疑。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向宗良一定办法搞到禁军指挥权,有能力接触禁军,有办法调动人马。
  若是完全没有门路,没有把握,以他的性子,早就直接开口拒绝,绝不会这般犹豫不决。
  对此,赵佶心中很是篤定。
  就是不知,他为何迟疑?
  “这...”
  “某有二忧。”
  向宗良迟疑著,不禁问道:“一忧,陛下为何不与太后相商,反而来问我一低微外戚?”
  太后,是他向宗良的亲妹妹,是陛下的养母。
  论亲近,论信任,论身份,太后都比他更有资格参与这等绝密谋划。
  如今,陛下绕过太后,直接来找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国舅,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唉一”
  赵佶连连摇头,坦然道:“国舅有所不知,母后此人,性子太过仁厚,也太过优柔寡断。”
  “她一生居於深宫,少涉朝政,遇事往往迟疑不决,缺乏杀伐决断。朕若將这等谋划与她坦言,非但得不到支持,反而极有可能被她一口回绝,甚至一时不察,泄露了这番大计。”
  “到那时,朕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故此,此之一事,朕断不能与她说。”
  向宗良一怔,略一皱眉。
  这一理由,倒是还行。
  他这位妹妹的性子,他最清楚。
  的確是缺乏果决!
  “二忧,兵变一事涉及大相公,怕是难成。”
  向宗良略一沉吟,如实道:“天下之中,大相公之威望,无人可及,文武百官,莫不敬畏。”
  “其是在禁军之中,上至將领,下至普通兵卒,十之八九,都受过他的恩惠,或是被他提拔,或是被他保全,或是得过他的赏赐。”
  “大相公在军中的根基之深,远非外人所能想像。”
  “这一来,一旦兵变之事涉及大相公,要兵卒去包围江府,去对付大相公,兵卒断然是不肯听命的。”
  “甚至於,就算陛下用计,强行將人马带到江府门前,真到了那一步,只要大相公亲自出来,厉声喝止一声,那些禁军將士,十之八九都得当场倒戈,反过头来对付你我。”
  “兵变杀大相公,怕是难成!”
  向宗良说的是实话。
  兵变一事,本质上就是少数人靠著奇袭,以斩首的方式逆转大局。
  也就是说,兵变的一方,本身就是弱势方。
  可问题在於,可人性的本能,从来都是趋利避害,趋强避弱。
  作为弱势方,处於劣势,凭什么让那些普通士卒甘心为你拼命?
  凭什么让他们提著脑袋,跟著你干这诛九族的勾当?
  一般来说,面对这一处境,有两种法子:
  一种是靠威望。
  就像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时,他本人在军中、在天下中的威望,早已到了极致。
  彼时,看似是在险中求胜,实则人心所向。
  逢此状况,士卒为了从龙之功,自是乐得搏一搏,拼一场泼天富贵。
  一种是糊弄。
  士卒的本分,本就是服从命令。
  这一点,恰好可以利用。
  上头只需假传军令,给出合理的调兵理由,说出一个看似正常的自的地,再许给士卒一点好处,一点诱惑,便能轻易调动人马。
  等到大军开拔,抵达目的地,双方刀兵相见,打起来的那一刻,士卒就算是知道自己被骗了,也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上了战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为了活命,为了那一点点渺茫的生机,也为了事后的从龙之功,他们也只能咬牙继续拼杀。
  这一套,说白了,就是把人逼上梁山。
  向宗良自认没有威望。
  新帝肯定也没有威望。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兵变,肯定是得以“糊弄”士卒为主。
  瞒住士卒,骗他们开拔,骗他们行动,等到木已成舟,再逼他们拼命。
  可问题是————
  那位江大相公,实在是太出名,威望太盛,根基太深了!
  你想糊弄士卒去包围江府,去杀大相公?
  可能吗?
  禁军士卒只要行军路上稍微反应过来,一瞅见那座赫赫有名的江府,一听说要对付的人是大相公,百分百会当场醒悟,当场反水。
  杀大相公?
  根本就行不通!
  赵佶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在殿中来回踱步。
  向宗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
  那老匹夫,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威望之高,恐怖至极。
  一旦让禁军见到“江府”二字,知道是要对付大相公,不用等大相公出面,军队自己就先散了、反了。
  “这倒也是。”赵佶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几分不甘。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箭三雕。
  一举除去大相公、冀王、延王三人。
  这三人,是他亲掌皇权最大的三块绊脚石。
  只要这三人一死,满朝文武便群龙无首,人心大乱。
  到那时,他再以皇帝之尊,出来主持大局,顺势收回所有权力,再无人可以掣肘。
  可如今看来,杀大相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佶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便改计划。”
  “不杀大相公,只杀冀王与延王!”
  赵佶语气冷冽,沉声道:“先帝在时,曾有明確遗托一於冀王、延王、端王三人之中,三择其一,立为储君。”
  “朕如今已是摄皇帝,只要冀王、延王这两个最大的对手一死,朕便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法理、名分、人心,全都站在朕这一边。”
  “到那时,大相公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再有不满,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他总不能,公然违背先帝遗命,另立他人吧?”
  不杀大相公,算是略有遗憾。
  不过,总的来说,也是一样的。
  先帝赵伸有过遗托从冀王、延王、端王中三择其一,立为储君。
  一旦冀王、端王都死了,他就是唯一有继承权的存在,大相公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不杀大相公?”
  “那倒是行。”
  向宗良一点头,沉吟著,还是略有迟疑。
  赵佶见状,连忙趁热打铁:“国舅,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了。”
  “朕与母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日,若朕遇难,母后焉有好下场?”
  “反之,若朕掌权,又岂会亏待了向氏一门。”
  却见赵佶一拍胸脯,一副认真的样子:“国舅,朕向你保证。”
  “若此事可成,朕封你为世袭国公,可入预政局,为朕之马前卒。”
  “自此,你这一脉,便以你为祖,族谱单开,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短短的几句话,似有无边魔力,让人精神猛的亢奋。
  单开族谱!
  世袭罔替!
  “呼”
  向宗良长呼一口气,眼神一定,果断道:“行!”
  “干了!”
  “太好了!”赵佶心头一振,走上前去,热切的牵起向宗良的手,连连点头:“有此国舅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呼”
  向宗良点了点头,血液不禁沸腾起来。
  向氏一门的兴旺,看来是得落到他的头上了!
  “陛下准备何时动手?”向宗良问道。
  “越早越好。”
  赵佶严肃道:“若是能在国丧期间,自是再好不过。”
  “嗯。”
  对於这一抉择,向宗良颇为认可。
  国丧期內,人人忙碌,以至於无暇自顾,其余人的警惕性,肯定会鬆懈不少。
  在此期间兵变,成功率肯定要高一些。
  “就是不知,国舅可有兵马?”赵佶问起了正事。
  “某在禁军之中,安插了几都军头,大都是怀才不遇,不得重用者。”
  向宗良郑重说道:“某以为,或可引之兵变。”
  “大致有多少人?”赵佶又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汴京不大,却也不小。
  若是人少,怕是不能成事。
  “八都军头。”向宗良回答道。
  都,乃至大周军中的建制之一,合一都百人。
  八都,也就是八百人!
  “八百?”
  赵佶思忖著,果断挥手:“八百就八百!”
  “忆昔唐太宗,便是以八百人兵变,坐稳江山。”
  “猛將张辽,亦是以八百人,大败孙权十万军卒。”
  “八百人,一样能成事!”
  豪言壮志,振舞人心。
  向宗良本来还认为八百人可能太少。
  如今一听,却是不免心头一热。
  八百!
  这一数字,好像还挺吉利!
  “此八百军卒,其中的八大军头,可入宫覲见陛下。”
  “不过,士卒方面...”
  向宗良皱著眉头,沉声道:“方今之世,无论是调兵,亦或是禁军调班,都得走枢密院的流程。”
  “此一流程,怕是行不通。”
  “国舅有何妙计?”赵佶脸色一沉,问道。
  枢密院都是大相公的人!
  一旦有特殊的调兵状况,肯定会被一干枢密副使察觉,泄露谋划。
  “以某拙见,或可陛下书就一密詔。另撕下一片龙孝,以作信物。”
  “如此一来,自可调兵。”
  此之一法,也就是类似於衣带詔的做法。
  君王的龙孝,乃是特製,自带信用。
  以龙孝为信物,调动一两万兵卒,肯定是不太行。
  但是,调动七八百兵卒,却是问题不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其实都建立在新的军卒制度上。
  以往,老旧的军规制度下,將领与军卒並不统一,一队军卒之中,常常换將,使將不认兵,兵不识將。
  如今,制度更改,將领可练兵,也就“將认兵,兵识將”。
  这一制度的更替,优扶在於战斗力大幅度上涨。
  缺点在於,一定程度上的確会存在“被带歪”的情况。
  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战斗力!
  兵奇制衡!
  凡此二者,只能择其一。
  “妙计!”
  丫佶连连点头:“可行!”
  延幸府,正堂。
  正中主位,丫煦手持纸条,心头一震。
  老九准备造反了!
  “那就试试—
  ”
  “谁是李世民!”
  “谁是李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