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大相公给人穿小鞋!
作者:花雪飘飘飞      更新:2026-04-06 10:20      字数:4492
  第408章 大相公给人穿小鞋!
  熙和十年,八月初三。
  文德殿。
  丹陛之上,並未有人。
  其下,陛站。
  一左一右,立有二人。
  一方,为大相公江昭。
  却见其披掛麻衣,微一束手,半闔双目,一行一止,瞧不出半分神色。
  一方,为太后向氏。
  一样也是披掛麻衣。
  不过,向氏是宫闈中人,一行一止,却是藏不住神色。
  却见其脸上,不乏兴奋,但隱隱中又有著一股抹不开的担忧,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此外,冀王赵僩、延王赵煦,一左一右,亦是位列其中。
  “这”
  余者文武大臣,一一肃立。
  不时有人暗中相视,或有不解,或有惊诧,互覷不语,一时默然。
  无它端王要登基了!
  今日,就是嗣位大典。
  可问题在於,为何会是端王上位呢?
  赵佶此人,为人轻佻,睚眥必报,且与大相公颇为不和。
  这样的人,大相公竟然会让他上位掌权?
  “噹!”
  尚不及让人思忖。
  斯时,一声钟吟。
  上上下下,为之一震,一片肃然。
  文武大臣,尽皆低头。
  “吉时到——!!”
  一声尖呼,內侍一步迈出,唱喏道:“驾——临——”
  下一刻。
  “噹!”
  “咚!”
  钟磬大作,编钟长吟。
  却见新帝赵佶,玄衣裳,上红下黑,头顶通天冠,垂珠十二旒、十二章纹,手执镇圭,神色沉肃,一步一步,甫入其中。
  “嗒”
  ”
  一步一步,踏上丹陛,站於其上!
  “咚!”
  一声鼓击,声势一抬。
  钟磬之声,编钟之音,猛的一寂。
  上上下下,一片无声。
  文武大臣,及至此时,方才抬起头,恭瞻帝容。
  十一岁的男子,站正身子,大致有五尺左右,自然称不上是无知小孩。
  但,也断难与成人相媲美。
  赵佶此人,也就是正常容貌,非天人之姿,亦非天日之表,並无奇特之处。
  文武大臣恭瞻帝容,更主要的还是为了认人。
  毕竟,都改朝换代了,总不能还不认识新帝吧?
  只是...
  “嘶!”
  仅是一剎,就有人察觉异样,眉头微蹙,心下暗忖。
  其余人,受到提醒,也都又一次“恭瞻”。
  不对!
  龙袍?
  “这—
  ”
  以齐衡为首,凡諫官御史,无论大小,皆是皱眉,大为不满。
  一般来说,新帝上位,都会有两次大典。
  一次是嗣位大典,一次是登基大典。
  这两次大典,一者注重於结果,一者注重於过程。
  其一干区別,主要是与大典的时间段有关。
  其中,嗣位大典,基本上都是在上一任君王的丧期之中就予以操办。
  类似於“枢前即位”,就是这一类。
  头一日先帝没了,次日就操办嗣位大典的,遍观史书,比比皆是。
  此一大典,更为注重结果。
  甚至於,可能都不到一炷香,大典就结束了。
  其主要目的,就一点告诉天下人,新君人选定下了,天下並非无君!
  以此,自可安抚人心。
  就实际来说,这样的大典,不可谓不粗糙。
  並且,受制於丧期的缘故,新帝得为先帝服丧,以示哀慟。
  这一来,即便是举办嗣位大典,新帝也不能披龙袍!
  至於登基大典?
  此一大典,十之八九,都是等上一任君王的丧期结束,再行操办。
  通常来说,更注重过程,更为隆重,且涉及一干祭祀,本质上是嗣位大典的一种补充。
  並且,因丧期结束的缘故,大典一过,新帝即可正式披上龙袍。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的。
  类似於太宗赵光义,就不一样。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太祖殯天。
  次日,太宗即位,行嗣位大典。
  又一日,行登基大典,太宗正式披上龙袍。
  从头到尾,也就两日而已,算是较为特殊的“速成版”。
  不过,即便如此,太宗好歹也装了一日。
  赵佶...
  这位新上位的君王,竟是一日也不装。
  方一上位,就披龙袍!
  “小齐大人。”
  上上下下,不时有人注目於齐衡,隱有期许之色。
  端王轻佻,望之不似人君!
  这一句话,还真被大相公说对了。
  这这这,成何体统?
  “咳一””
  齐衡手持笏板,左右一瞥,瞧见有不少人都期许的注目於此,不禁精神一振。
  果然!
  正直的人,终是会被认可的。
  他是二十年的老御史了。
  虽然他太过“直”,致使无人敢与他结盟。
  但是,逢此关键时刻,大伙还是认可他的!
  “端王殿下!”
  “大相公!太后!”
  仅是稍一准备,斟酌了几息,齐衡就一步迈出,果断一礼。
  “臣有一諫。”
  “何諫?”
  太后面色一变,冷声道:“今日,为端王即位大典,关乎重大。”
  “若无十万火急之事,齐御史还是暂且退下吧!”
  一般来说,大部分御史遇到这一句话,肯定都会退让,不敢再諫。
  可,齐衡是谁?
  却见齐衡挺直胸膛,半点不怂,朗声道:“臣所諫之事,正是十万火急之事。”
  这话一出,上上下下,注目连连,暗中沸腾。
  “老齐好样的!”
  “齐国公一脉响噹噹的硬汉子!”
  “有乃祖之风!”
  “这是真硬啊!”
  议论之声,並不算大。
  但在这大殿之中,却是格外显眼。
  以至於,就连冀王、延王,以及几位內阁大学士,都不免回头望了两眼。
  该说不说,这齐衡...的確是够硬!
  “哼!”
  丹陛之上,赵佶脸色一沉。
  这齐衡,仗著一点直諫之名,真是无法无天。
  待帝位坐稳,定要贬了他!
  “你说吧!你要上諫些什么?”江昭一回头,平和注目过去。
  “稟大相公——”
  齐衡抬手一礼,郑重道:“齐衡欲上諫者,与端王殿下有关。”
  “嗯?”
  话音未落,赵佶、向氏二人,面色齐齐一沉。
  嗣位大典上,上諫即將上位的新帝?
  几乎是一样的反应,二人都看向了江昭。
  此之一事,怕不是大相公的手笔吧?
  “何事?”
  江昭束手,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今,尚在陛下之丧期,端王殿下不宜披龙袍!”
  作为老御史,齐衡自是懂得各种场合上諫的方式。
  当即,务求简练,仅一句话,一针见血。
  “这一”
  大殿之中,江昭一愣,抬起头注目於赵佶,面色一变,似是方才醒悟过来,直至此刻才发现了其衣著上的问题。
  其余几位內阁大学士,也大都是一样的状態,或是恍然,或是一惊。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佶、太后二人,也都面色一变,为之一懵。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也都是一副惊诧模样。
  区別就在於,有的人是假惊,有的人是真惊。
  丹陛之上,赵佶脸色大沉,身子不禁一颤。
  鸟(diǎo,类似於)!
  被算计了!
  就在昨日,大相公答应了让他登基为帝。
  唯一的要求,就是称“摄皇帝”,而非皇帝,略有美中不足。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一件相当让人高兴的事情。
  一来,摄皇帝也算是皇帝。
  俗话称,別拿豆包不当乾粮。
  摄皇帝就是如此。
  虽然单从名义上讲,摄皇帝不太好听,且是不被史书承认的正统。
  但,不被承认的正统,也是能坐龙椅的!
  龙椅!
  那可是龙椅呀!
  二来,大相公被他逼得退步了。
  大相公是谁?
  即便赵佶不太乐见於其掌权,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大相公,就是古往今来一等一的大贤臣!
  其一生成就,往小了说,可为千古一相。
  往大了说,可为千古圣人,与孔子、周公坐在一桌。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存在,竟然被他逼得让步了。
  这一件事,带给赵佶的成就感,不可谓不高。
  凡此两件事,也就使得赵佶几乎是兴奋了整整一夜。
  所谓的登基大典,更是让其兴奋不已。
  这样的状態下,人的防备心自然是不免猛的一低,心神为之一松。
  於是乎...
  他一入宫,就被人带著去了尚宝司,说是从几套龙袍中挑选一套,用在大典之上。
  对此,赵佶从没怀疑什么。
  一来,他並不熟悉登基流程。
  二来,那一名太监是让他“选龙袍”。
  一见到龙袍,他的思维被人刻意引导,从就被人带到了“哪一套龙袍更好”的思维之中。
  而“哪一套龙袍更好”思维,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必须穿龙袍的基础上的。
  “这——”
  赵佶脸色一黑,心头大怒。
  那名太监呢?
  朕要杀了他!
  灭他九族!
  “殿下!”
  大殿之中,大相公江昭猛的“嘶”了一声,一副有些意外的样子,赶忙上諫道:“臣以为,齐御史之諫,不门道理。”
  “要不,端王且先行更衣?”
  “此话有理。”延王赵煦一步迈出,长嘆一声,一副失望的模样,劝諫道:“这龙椅的位置,既已定下九弟,九弟便不必太过急躁,从不必为此失礼。天子龙袍,择酷再穿,从是不迟。”
  “九弟,且去更衣吧,从耽搁不了太久。”
  “哼!”
  赵佶脸色大沉,似能滴水。
  延王这话,算是將他钉死了。
  他穿龙袍,就是因为急躁!
  甚至,为此致使失礼。
  “这龙袍...”
  赵佶略一沉吟,就要解释。
  就在这时。
  大学士章惇一步迈出,声势颇大:“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请端王殿下,先行更衣,再行登基!”
  上上下下,齐齐呼和,不绝於耳。
  更有史官数名,连连书就,看得人心头髮麻。
  赵佶环视四周,脸色一变,一时欠,一时白,一时红。
  这一套小连招,挺丝滑啊!
  有开团的諫官。
  有装模作样、操纵一切的大相公。
  有定性污衊的王爷。
  有山呼堵嘴的文武大臣。
  有记载“事实”的史官。
  好,挺好!
  这小酷子,真是有盼头了!
  “行!”
  赵佶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大步往外走去。
  他从懒得辩解。
  主要在於,朝中上下,都是大相公的人,就算是他辩解了,估计从没有效果。
  甚至於,就连史官,从未必会揉载他的辩解之辞。
  毕竟,史官名义上的上司,就是“监修国史”的大相公!
  实际上的上司,更是大相公的铁桿一嘉佑七子之一,曾巩!
  凡此种种,註定了他辩解无效。
  为今之计,唯一的解法,就是掌权。
  等他掌了权,一切自解!
  忍!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一炷香左胸。
  “国不可一酷无君,宗庙不可久无主。”
  .
  大学士章惇一步迈出,手捧劝进表,声音沉凝有力:“伏乞殿下以江山为主,以天下为念,承继山河,以安社稷,以慰万民。”
  “即摄皇帝位—!!”
  话音一落,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文武大臣,相视一眼,一阵迷茫。
  按理来说,大学士劝进一过,文武大臣就该一齐山呼的。
  可,什么叫“即摄皇帝位”?
  摄皇帝?!
  皇帝还有“摄政”的?
  千古罕见,闻所未闻啊!
  丹陛之上,赵佶披著麻衣,一见此,不免难堪,脸色难看。
  摄皇帝,可算作是皇帝。
  可,终究久不是真皇帝!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太后见此,心头一急,连忙引导道:“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文武大臣,皆是一怔。
  迟疑著,从就跟著山呼道:“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伏乞殿下,即摄皇帝位!”
  丹陛之上,赵佶脸色一缓,上前一步,扶手入座。
  “臣等,拜见摄皇帝!”瞅准时机,章惇又引导道。
  一般来说,新帝上位,都是称呼陛下。
  若是宰辅大臣,亲近一点的,可称呼官家。
  不过,摄皇帝终究不是皇帝,具体如何称呼,文武大臣却是不知。
  如今,仅章惇一引导,眾人算是知道了——
  不称陛下,也不称官家,就称呼“摄皇帝”!
  “臣等,拜见摄皇帝!”
  上上下下,百官齐拜。
  “拜”
  “兴”
  “再拜”
  “咚!”
  一声鼓击,乐声一寂。
  礼成,乐止。
  又见丿侍走出,宣读道:“仏下,制曰:
  予以渺躬,嗣守鸿业,承太后慈训,姑摄帝位。
  然,德行浅薄,宗庙承继,依《大周祖训》,宜三王主政,用协天衷。
  一、冀王赵僩、性资端粹,器宇沉凝,居诸弟之长,宜隆宗秩,锡以显爵,可晋韩王,安享尊荣。
  唯赞襄仪典,奉守圭璋,毋预庶政。
  二、延王赵煦,行修於內,誉播於外,贤德昭彰,先帝夙鉴,特授录尚书事,辅弼机务,入预政局。
  於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詔书念毕。
  “臣弟,拜谢摄皇帝!”
  赵僩、赵煦二人,相继迈出,行了一礼。
  龙椅之上,赵佶一点头,从无心说些什么。
  一挥手。
  “散朝”
  “摄皇帝——
  ”
  “古往今来,唯有王莽居过此位吧?!”
  “这其中,以某之见,定是有莫大隱情!”
  “姿了摄皇帝,还有一位摄政王,真龙是谁,一目了然。”
  “呵!还是跟著大相公的步伐走,最为妥当!”
  文武大臣,三三两两,就此散去。
  大殿之中,唯余赵佶、向氏二人。
  “老匹夫!”
  赵佶紧咬著槽牙,心头大恨。
  今酷,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大相公给人“穿小鞋”!
  难受!
  窝囊!
  太屈辱了!
  “嘭!”
  一拍木几,赵佶几欲张口,终究还是没有放狠话。
  无它,没有意义。
  大相公的“势”,实在是太大了。
  方今天下,大相公就是大势,若手中无权,放再企句狠话,都没有半分意义。
  “权且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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