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螃蟹慢爬      更新:2026-05-07 09:25      字数:6205
  燕孤鸿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深潭。
  没有一个人因为看到这位武林传奇而放鬆警惕一一恰恰相反,所有人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他们盯著燕孤鸿,像一群受惊的野兽盯著突然出现的、难以判断敌我的掠食者。
  因为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燕孤鸿”,究竟是本尊,还是神蚓体內那诡异力量製造出的又一个……复製体?
  梁进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看似放鬆,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面对燕孤鸿这样的绝顶高手,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鬆懈,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气氛凝滯如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劈啪”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燕孤鸿也在看他们。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从梁进到李雪晴,从金川到倪笙,最后落在贺千峰身上。
  每个被注视到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一不是威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审视。像站在高处的人俯瞰山脚下的人,能看清一切,却无需在意。
  这种目光持续了约莫三息。
  然后,燕孤鸿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如果你们不是此地那种鬼东西变出来的,就速速离开神隱洞天吧。”
  “红色魂玉我已经取到,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他向前踏出一步。
  “让一让。”
  燕孤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朽要离开了。”
  这是警告。
  不要挡路,不要动手,否则……后果自负。
  眾人陷入了犹豫。
  金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看燕孤鸿,又看了看梁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向左侧挪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却表明了他的態度一他不敢挡这位武林传奇的路。
  倪笙沉默了两息,也拄著短杖,默默退到一旁。
  贺千峰握剑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作为天城副城主,他有自己的骄傲,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骄傲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也侧身让开了道路。
  只有李雪晴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中的千龙神鞭微微抬起,鞭梢指向地面,但那是一个隨时可以暴起伤人的姿態。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燕孤鸿,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真是假?”
  燕孤鸿停下脚步,看向她:
  “老朽说是真,你就能信吗?”
  这话问得李雪晴微微一窒。
  是啊,就算燕孤鸿说自己是真,她能信吗?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连自己都可以被复製的地方,言语还有多少可信度?
  但她很快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我们有办法验证真假。”
  李雪晴的声音更加冷硬:
  “可敢让宋郎一试?”
  她说的自然是梁进的雷击果神力一一那种力量神蚓无法复製,是最锋利的试金石。
  只要燕孤鸿敢触碰电弧,真假立辨。
  可燕孤鸿的回答,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说的.………”
  燕孤鸿淡淡道:
  “老朽就会信吗?”
  简单,直接,却一针见血。
  李雪晴愣住了。
  是啊……他们要求验证燕孤鸿的真假,可燕孤鸿凭什么相信他们是真?
  万一他们才是复製体,所谓的“验证”只是设下的陷阱呢?
  在这种互相猜忌的环境里,信任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到可笑的东西。
  李雪晴咬了咬牙,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指向燕孤鸿身后的黑暗:
  “里面,有没有我师父的遗骸?”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她进入神蚓体內的唯一目的。
  燕孤鸿的回答很简单:
  “里头是死路,没有你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证据,就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那种態度,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打发。
  信与不信,你自己决定。
  李雪晴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鞭柄,指节泛白。
  她还想追问,但梁进的声音已经响起:
  “盗圣前辈,我们所有人都是被你邀请来的。”
  梁进向前踏出半步,与李雪晴並肩而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然而你一进入神隱洞天,就將我们所有人拋弃。这让我们,如何信你?”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向了事情的核心。
  燕孤鸿的身体,在这一刻微微僵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理亏。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燕孤鸿脸上跳跃,將他眼角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最终,燕孤鸿嘆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嘆息,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朽一年前已经来过一次神隱洞天,知晓里头的情况,更是亲身领会到在那些能变幻人形的鬼东西面前,信任是何等脆弱。”
  “所以这一次,老朽不信你们之中任何人,只信自己。”
  “从一开始,老朽便下定决心,此次行动只靠自己,绝不依赖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眼神复杂:
  “所以老朽在进入神隱洞天之后,才会拋弃你们。等此番结束,老朽定会向诸位赔罪。”
  这番话,说得诚恳。
  但也只是诚恳而已。
  梁进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燕孤鸿,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过轻巧。”
  他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既然你决心一个人行动,那还带上我们干什么?”
  不等燕孤鸿回答,梁进已经自问自答:
  “恐怕,从一开始你就存心利用我们,让我们去吸引那些鬼东西的注意力,好方便你一个人行动。”“神隱洞天之中,对你威胁最大的,莫过於你自己的复製体。而只要我们能拖住你的复製体,就能为你爭取到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吧。”
  这话,太直白,也太残酷。
  但……很可能就是真相。
  燕孤鸿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梁进的话在空气中迴荡。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一不屑回答,或者……无法反驳。
  梁进继续追问,声音更加锐利:
  “燕孤鸿,你来神隱洞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燕孤鸿抬眼看向梁进,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深邃。
  他沉默了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老朽目的从未改变,取红色魂玉,拯救黎民。”
  拯救黎民。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像一记重锤。
  梁进听完,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不是轻笑,是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誚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才停下,看向燕孤鸿的眼神里充满了荒谬:
  “如今这世道,像你这样的顶级武者,还真会一心为了百姓著想?”
  这话,问得刻薄,却也问得现实。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里,一品武者已经站在了人类的顶点。
  他们拥有的力量,已经不是靠人数能填平差距的。
  这样的存在,有几个还会在乎螻蚁般的黎民百姓?
  梁进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一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己私慾可以屠村灭城。
  他实在难以相信,盗圣这种站在武道巔峰的人,真会为了所谓的“黎民”冒如此大的风险。但燕孤鸿的回答,却让梁进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宋寨主抢劫权贵,开仓放粮,济民救灾。”
  燕孤鸿缓缓问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又是为了什么?”
  梁进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抢劫长州那些贪官污吏、豪强恶霸,將抢来的粮食分发给饥民。
  他在宴山寨收留流民,对抗官府。
  甚至他大贤良师的分身在各地施符水、治瘟疫……
  为了什么?
  梁进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想起第一次看到瘟疫肆虐时的震撼,想起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百姓眼中的光芒……他无法坐视不管。
  因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他有能力了,自然要出一份力。
  可这想法……真的只是因为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梁进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
  或许,这无关两个世界,无关不同的文明和价值观。
  这仅仅是……人性中本就存在的善良与悲悯。
  世上有视百姓为鱼肉的人,也有身怀武艺却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就像他当初在宴山寨帮助灾民,因此而人心所向,结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就像大贤良师的分身以符水治病,同样吸引无数武者追隨。
  盗圣的话,他愿意信。
  因为纵观燕孤鸿这一生,確实没有做过危害世人的事。
  他武功绝顶,却不贪恋权势;他名震江湖,却从未欺压百姓;他甚至曾隱居多年,远离纷爭。如果这样的人说他要“拯救黎民”,梁进觉得……或许是真的。
  至少,论跡不论心。
  从行为上看,燕孤鸿有这个资格。
  於是,梁进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若你真的取得红色魂玉,我愿让你过去。”
  这是妥协,也是……相信。
  燕孤鸿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探入怀中,然后缓缓取出了一样东西。
  就在那样东西现世的瞬间一
  光。
  红色的光,纯粹、浓郁、仿佛有生命般的光,从那样东西上迸发出来,剎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不是火把的橘黄光,不是磷光的惨白光,而是一种……仿佛从血液中提炼出的、带著温度和脉动的红光。
  它並不刺眼,却异常明亮,明亮到连火把的光芒都被彻底压制、吞噬。
  整个腔洞在这一刻被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所有人的脸、衣服、兵器,都蒙上了一层猩红的薄纱。那赫然是一块……红色的魂玉。
  与梁进从太平道大贤良师那里得来的那块不同,燕孤鸿手中的这块魂玉,形状更加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稜角和沟壑。
  最诡异的是它上面的图案一一不是梁进那块上那种似狐非狐、似豹非豹的神秘生物,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触手。
  梁进在看到这块魂玉的瞬间,心臟猛地一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魂玉之中蕴含的力量一那是与他的魂玉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那种力量庞大、混乱、狂暴,像深海中翻腾的巨浪,像地底奔涌的岩浆,带著毁灭一切、重塑一切的恐怖威能。
  但也正因为能感受到这种力量,梁进才確信一一眼前的燕孤鸿,是真的。
  若是假的燕孤鸿,完全没有必要去获取红色魂玉。
  以假的燕孤鸿的实力,也不需要依靠红色魂玉来骗取信任,而可以直接动手。
  更何况,就在刚才,本体那边已经通过【千里追踪】传回了信息一一眼前这个人,就是盗圣燕孤鸿无疑梁进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燕孤鸿了。”
  说完,他侧过身,拉了拉李雪晴的手臂,两人一起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通道。
  燕孤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然后,他就这样越过了眾人,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眾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也跟了上去。
  这不是要追隨盗圣,只是顺路。
  毕竟根据贺千峰和燕孤鸿的说法,这条通道的尽头是死路,另一边贺千峰已经探索过,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一一原路返回。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走著,谁也没有说话。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回到了那个巨大的、遍布蜂窝状腔洞的空间。
  在这里,道路再次分岔一一一侧是通往神隱洞天出口的方向,另一侧则是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腔洞入口,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著闯入者。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燕孤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跟了一路都没有出手,现在老朽也相信你们是真的了。”
  顿了顿,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
  “老朽奉劝各位一句,此时离开,是最好的时候。”
  “跟著老朽一起走,老朽还能照拂你们一二。”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金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这一路跟著梁进,原本是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一一不仅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
  他已经看明白了,以自己这点实力,根本没有资格窥探这里的秘密。
  现在有盗圣这样的绝顶高手愿意带他离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那就拜託盗圣前辈了!”
  金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贺千峰也站了出来。
  “我天城这一次本就是为了协助盗圣前辈。”
  贺千峰拱手道:
  “既然已经得手,那我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刚才亲眼见识过复製体的恐怖后,他也不想再冒险了。
  两人做出了选择。
  燕孤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迈步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金川和贺千峰急忙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原地,只剩下三个人。
  梁进,李雪晴,还有……倪笙。
  火把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跃,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密密麻麻的腔洞入口上。李雪晴看著眼前那数不清的、仿佛无穷无尽的腔洞,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就算每个腔洞只探索一盏茶时间,想要全部探索完,恐怕也需要几天几夜。
  而神隱洞天的入口,最多还能维持不到一个时辰。
  更何况,谁知道这些腔洞里藏著什么?复製体?怪物?陷阱?每深入一个,都可能意味著死亡。她不由得向梁进靠近了一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宋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化龙门第一长老,只是一个在面对绝境时感到迷茫和无助的女人。
  以前的她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后空无一人,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那种坚强反而脆弱了。
  梁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著那些腔洞,眉头紧锁。
  想要在这迷宫般的无数腔洞中,找到一具一年前的遗骸,这无异於大海捞针。
  希望渺茫,几乎等於零。
  但就在这时一
  倪笙开口了:
  “两位要寻人,老婆子要寻物。”
  她顿了顿,短杖在地上轻轻一点:
  “如今困局,或许老婆子有办法。”
  这话,让梁进和李雪晴同时转过头,看向这个瞎眼老嫗。
  倪笙缓缓说道,空洞的眼窝“望”向前方:
  “老婆子听觉异於常人,並且还有独门感知声音的法门。”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只是老婆子刚才耳膜被宋寨主一嗓子给震破了,若是宋寨主能够再赏赐一些刚才的那种疗伤神药,让老婆子耳膜恢復,或许真的能寻找到我们各自想要寻找的东西。”
  梁进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接著。”
  倪笙准確无误地接住瓷瓶,拔掉塞子,將里面的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腹,她立刻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功催化药力。
  不过片刻功夫,她睁开眼,从地上站起。
  “好了。”
  她说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耳膜已经完全恢復,听觉也达到了巔峰状態。”
  李雪晴忍不住问道:
  “你要怎么做?”
  倪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一段往事:
  “老婆子早年为生活所困,不得已曾有盗墓之举。许多王侯墓室之中机关重重,贸然进入九死一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而老婆子会选一雷暴天气,站在大墓之上,以铜杖刺於地下。每当天雷轰鸣之际,老婆子侧耳倾听铜杖,便能听到雷声在墓室之中的迴响。”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窝仿佛在“看”向遥远的过去:
  “而老婆子通过苦练的本事,能够通过墓室里的雷声迴响,听出墓室的结构,判断出主墓室所在,还能推断出其中生路。”
  说到这里,倪笙抬起头,“看”向眼前那密密麻麻的腔洞:
  “如今,老婆子功力比起当年更胜,本事更是见长了不少。”
  “虽然这里腔洞眾多,结构复杂,但老婆子还是有几分信心。”
  “若是宋寨主再来上一嗓子,老婆子或许能够听出一些端倪来。”
  梁进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天下奇人异士何其之多,这方法確实堪称奇思妙想。
  通过捕捉声波在复杂结构中的传播、反射、衰减,来推断內部空间的结构。
  以梁进的音功造诣,若是早点想到这个点子,加以练习,或许真能掌握这门本事。
  李雪晴则更关心实际效果。她急忙补充道:
  “我要找的人,身上有一特殊骨笛,还有一些特製的银铃。这些特徵,或许能够帮助你为我寻到人。”倪笙点了点头:
  “木姑娘放心,这些特徵足够了。只要声波经过那些东西,老婆子就能听出区別。”
  说完,她转向梁进:
  “宋寨主,可以开始了。”
  “只是还请宋寨主这一次控制好音功,別又把老婆子耳膜给吼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倪笙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髮,在这一刻……活了。
  每一根髮丝都像是有了生命般,缓缓竖起、伸直,朝著四面八方张开。
  不过两息时间,她的头髮就像刺蝟的尖刺般根根直立,又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张开的触鬚,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变了,从那个不起眼的瞎眼老嫗,变成了某种……精密的人形仪器。梁进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他上前几步,站在腔洞群前方约三丈处。
  气沉丹田,他调整呼吸,让气息变得绵长、深沉,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吸气,提气,开口一
  “唳!!!!!”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带著杀意的吼叫,而是更加尖锐、更加凝练、更加持久的尖啸。
  灵鹤唳。